周老鬼连连点头,把两人引到最里间的暗室,关上门才松了口气:“瞎子,你可算回来了,这阵子江南可不太平,白阳教的人满太湖窜,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矿上的事昨夜就有风声传过来了。”
傅恒端起热茶暖了暖手,抬眼问道:“你也知道惠山矿场的事?”
周老鬼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更低:“何止知道,那矿主是苏州知府周承安的亲外甥,周承安表面上查办矿乱,暗地里收着矿场三成的利,白阳教教主更是和周府师爷拜了把子,邪教、矿场、官府,早就拧成一股绳了。”
傅恒指节轻轻叩着桌面,心头一沉——张廷玉说的三桩事,果然在江南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摊丁入亩在无锡全境,都是这个样子?”傅恒插话问道。
周老鬼啐了一口:“样子都懒得做!上头催得紧了,就贴两张告示糊弄人,该收的税一分不少,地主乡绅把税全转嫁到佃户头上,百姓苦得很,这才被白阳教一煽就动。”
吴瞎子忽然开口,右眼盯着门缝:“公子,方才我在路上发现有人尾随,看身法是白阳教的路子,不是官府的人。”
傅恒眉峰一挑:“他们倒是快,刚在矿场露脸,就咬上来了。”
周老鬼脸色一变:“肯定是矿场管事偷偷报的信,白阳教最恨坏他们事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这茶寮不能待了!”
吴瞎子按住腰间短刀,语气狠厉:“躲没用,他们就是想逼我们现身,不如我们索性来个引蛇出洞,把他们引出来,一次性解决,来个一锅端,免得一路尾巴甩不掉。”
傅恒沉吟片刻,眼神坚定:“好,就按你说的办。你和周老鬼守在后门,我在前门引他们进来。记住,留活口,我要问出白阳教总坛的位置,还有他们和周承安勾结的实证。”
吴瞎子单膝微躬:“诺,请公子放心,瞎子断不会让他们伤你一根头发。”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茶寮外传来脚步声,七八个蒙着面、手持短刀的汉子,“嘭”的一声,踹门而入,为首的人大声怒吼道:“那个坏我们事的书生,快快出来受死!”
傅恒缓步走出暗室,衣衫整洁,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惧色:“找我?你们是白阳教的人吧,谁派你们来的?”
为首的蒙面人看了一眼傅恒,见他镇定自若,毫无畏惧,冷笑道:“他妈的!死到临头,还敢问东问西,今日就送你下黄泉,看谁还敢管江南的事!”
说罢,挥手示意手下:“兄弟们,给我上,拿下这个坏种。”
就在此时,吴瞎子如黑影般窜出,短刀出鞘,寒光一闪,动作快得只剩残影,大喝一声:“大胆狂徒,敢动我家公子,找死!”
说着,挥舞着短刀,开始冲向这些蒙面人。
周老鬼也不甘示弱,抄起门边的木棍,死死守住门口,茶寮内瞬间刀棍交错,声响刺耳。
傅恒站在原地不动,目光死死锁定为首的蒙面人,看准空隙,跨步上前,一把扣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拧,把他掀翻在地,踩在脚下。
“说!白阳教总坛在哪?周承安给了你们多少好处?”
为首的蒙面人被傅恒踩在脚下,疼得惨叫,却依旧嘴硬:“我不会说的!教众不会放过你!”
吴瞎子冲过来,一刀抵住他的脖颈,厉声怒吼道:“不说,现在就让你去见阎王。”
刀刃贴肤,冰凉刺骨。
吴瞎子轻轻地在蒙面人脖颈上划了一下。
立刻,一道红红的血痕张裂开,渗出殷红的血。
蒙面人瞬间吓破了胆,浑身发抖:“好汉饶命!手下留情!我说我说!总坛在苏州灵岩山脚下的别院,周知府每年给我们十万两白银,让我们煽动矿乱、拉拢乡绅,他想……他想借着江南势力,在皇上面前邀功夺权!”
傅恒听后,心头为之一震——周承安身为知府,竟敢勾结邪教,图谋不轨,这已经不是贪腐那么简单,是谋逆大罪。
他沉声喝道:“把人绑起来,堵上嘴,先藏在茶寮地窖,等联络上张相留的暗线,再一并押送官府。”
“诺。”吴瞎子沉声道。
吴瞎子利落出手,片刻就将这几个人捆得结结实实,在周老鬼的协助下,把他们丢进后院地窖。
周老鬼擦了擦脸上的汗,心有余悸,担忧地说:“公子,周承安势力太大,我们手里有人证,可没有物证,告不倒他的。”
“别怕,我们有傅公子在。”吴瞎子给周老鬼宽心说。
傅恒没有说话,走到窗边,望着泛白的湖面,雾气渐渐散去,目光锐利如剑:“物证自然有,张廷玉给我的暗线名录里,就有苏州府的暗线,藏着周承安贪腐、勾结邪教的密账。”
他转身,语气坚定:“下一站,苏州,端掉白阳教总坛,拿下周承安罪证,把江南这团乱麻,彻底理清!”
吴瞎子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属下誓死追随公子,平邪教,惩贪官,护新政!”
晨光刺破湖面薄雾,洒在傅恒身上,褪去了夜的阴冷,只剩一往无前的坚定。
江南的风浪,才刚刚掀起,而他这双皇上放在江南的“眼睛”,必将看透所有黑暗,还江南一片清明。
晨光刺破江南薄雾,青布马车弃了湖畔小道,直奔苏州城而去。
车轮压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轻响。
吴瞎子驾着马车,右眼始终警惕地扫着两侧街巷,周身的狠厉气息比昨夜更重。
傅恒坐在车内,反复摩挲着张廷玉给的暗线名录,指尖冰凉:“吴瞎子,名录上苏州的暗线,是苏州同知赵承谟?”
吴瞎子缰绳微紧,声音压得极低:“是,赵大人是张相安插在两江的人,藏得极深,周承安一直没察觉。只是周承安耳目遍布苏州城,我们不能直接去会见赵同知,得在城西的古董铺接头。”
傅恒点了点头,掀开马车帘一角,望着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不少人面黄肌瘦,街边贴着的新政告示被风吹得卷边,无人问津,心头一沉:“摊丁入亩,在苏州竟是这般光景。”
吴瞎子冷哼一声:“周承安把苏州当成自家金库,乡绅豪门全听他的,新政?不过是纸上的字,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敢跟官府争。”
话音刚落,街角突然冲出一队衙役,横刀拦在路中央,为首的捕头高声喝道:“奉旨搜查!江南近来匪患猖獗,所有过路车辆,一律开箱查验!”
吴瞎子握刀的手一紧,低声道:“公子,是周承安的人,他们盯上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