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瞬间炸开，支持严查的官员与保守派、敷衍了事的官员争执不休，吵声震天。
萨哈谅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断擦汗，暗中给几位心腹官员使着眼色，悄悄将责任往已卸任的前布政使身上引。
傅恒猛地一拍桌案，厉喝一声：“住口！”
全场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一众试图阻挠的官员，语气威严逼人：
“账目是否有假，亏空因何而来，不是靠嘴争辩就能定论。本大臣只看实证，从今日起，所有钱粮账册、库银凭据，一律封存交由行辕核查，各级官员不得擅自触碰、涂改，违者，以欺君罔上论处！”
“萨哈谅，”傅恒点名，眼神冷冽，“你身为现任布政使，掌管一省财政，账目亏空你难辞其咎。限你三日内，将太原府及周边州县所有库银、粮册的原始凭据，全数送至行辕，少一份，唯你是问！”
萨哈谅双腿一软，勉强躬身应道：
“下、下官……遵命。”
散堂之后，萨哈谅急匆匆拉着钱名泰等人，躲进行辕后院的偏僻厢房，房门紧闭，屋内气氛压抑到极致。
萨哈谅瘫坐在椅上，抹着额头的冷汗，声音发慌：
“诸位，傅恒这是要动真格的，一旦查到原始凭据，咱们之前经手的亏空账目、虚报支出的事，必定暴露，到时候咱们都得掉脑袋！”
钱名泰眼神阴鸷，攥紧拳头，压低声音：
“慌什么！他要查账，咱们就给他找个替罪羊，先把水搅浑！”
“替罪羊？”萨哈谅连忙起身，急切追问，“找谁？”
“前布政使布颜达赉！”钱名泰眼底闪过狠厉，“他早已卸任离开山西，远在京城任职，咱们连夜伪造几份他经手的假凭据，再篡改部分账目，把亏空的大头都算在他头上，就说他在任时贪墨库银、虚报赈灾，如今卸任了，死无对证。”
“咱们再给京城递些消息，让布颜达赉那边先乱起来，咱们就能暂时脱身，等日后再寻机会补救。”
一位老臣面露犹豫：“伪造凭据栽赃前布政使，若是被傅恒查出，咱们罪加一等啊！”
“总比掉脑袋强！”钱名泰眼神狠厉，“傅恒刚到山西，对布颜达赉的情况不熟悉，正好利用这一点蒙混过去。另外，把咱们经手的真凭据，凡是涉及自身贪腐的，尽数烧毁，只留下看似与布颜达赉相关的账册，让他查无可查！”
萨哈谅咬牙点头，眼中闪过决绝：
“好！就按钱御史说的办！今夜所有人不准离开，连夜造伪凭据、烧真账册，谁敢泄露半个字，我让他全家陪葬！”
几人密谋妥当，立刻分头行动，深夜的布政使司衙门灯火通明，一众师爷连夜伪造布颜达赉的经手凭据，篡改账目将亏空归咎于其任内。
心腹衙役则抱着厚厚的真凭据，躲在偏院火盆里尽数烧毁，火光映着一张张慌张的脸，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烧焦的刺鼻气味。
而另一边，傅恒行辕内依旧亮着灯火，他看着手中暗探传回的消息，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大人，萨哈谅与钱名泰等人果然在连夜行动，不仅烧毁真凭据，还在伪造假凭据，打算栽赃前布政使布颜达赉！”
侍卫长上前，低声禀报。
傅恒抬眼，目光沉稳，缓缓摇头：
“果然找了替罪羊，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你再派人，一方面暗中盯紧他们的一举一动，把他们伪造的每一份凭据、篡改的每一笔账目，全都记录在案；”
“另一方面，快马前往京城，核实布颜达赉的任职时间、经手事务，再查晋地近年粮商、乡绅的捐银情况，务必找到他们贪腐的实证。”
“是！”
三日期限一到，萨哈谅捧着厚厚的一摞账册凭据，满脸“坦然”地送至行辕，躬身道：
“大人，所有账目凭据尽数在此。经下官核查，历年亏空多为前布政使布颜达赉在任时所致，他贪墨库银、虚报赈灾，才留下如此大的窟窿，下官接手后，一直在尽力弥补，还请大人明察。”
傅恒接过账册，随手翻了几页，看着上面看似工整的数字、伪造的布颜达赉经手凭据，抬眼看向萨哈谅，语气平淡：
“萨大人，这些账目，当真都是布颜达赉在任时所留？”
“千真万确！”萨哈谅挺直脊背，故作镇定，“下官已核对多日，所有亏空痕迹皆指向布颜达赉，下官绝不敢欺瞒大人。”
“当真？”傅恒突然将账册摔在桌上，厉声喝道，“大胆萨哈谅！你好大的胆子！竟敢伪造凭据、篡改账目、栽赃卸任官员，蒙蔽本钦差，蒙蔽朝廷！”
萨哈谅吓得扑通跪地，连连磕头：
“大人明察！下官冤枉啊！这账目绝无虚假，大人不能仅凭猜测，就污蔑下官！”
“冤枉？”傅恒抬手，侍卫长立刻将一叠记录、证词递上，“你夜烧真账册，本钦差的人看得一清二楚；你伪造布颜达赉的捐银、赈灾凭据，可本钦差已派人核实，布颜达赉在任时，晋地并无对应灾情与粮商捐银记录；还有你暗中递往京城的消息，早已被截获，这些，你还要狡辩吗？”
钱名泰等人见状，脸色惨白，纷纷跪地，想要求情，却被傅恒厉声打断。
“钱名泰，你身为御史，不仅不监察贪腐，反而勾结萨哈谅，暗中阻挠清查、栽赃卸任官员，出谋划策伪造账目，你可知罪？”
傅恒目光扫过跪地的一众官员，语气冰冷决绝：
“尔等身为朝廷命官，不思为民造福，反倒沆瀣一气，贪墨库银、中饱私囊，致使晋省财政亏空、百姓受苦，之前又暗中阻挠学务整改，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他当即下令：“来人！将萨哈谅、钱名泰及一众涉案官员，尽数拿下，革职查办，严加审讯，彻查所有贪墨款项，全数追回，充作办学、剿匪之用！布颜达赉那边，即刻派人前往京城，协同刑部一同核查，绝不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