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讷亲顿了顿,眼神狠厉,“去收买傅恒身边的近身侍卫,伪造他与晋地盐商私下往来的证据,只要坐实他贪腐结党,皇上纵然信任他,也容不得臣子擅权贪墨!”
钱名远眼睛一亮,连连叩首: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
不过五日,数封匿名告状信、山西数十名革职官员家眷的联名奏折,接连递到乾隆御案前,字字泣血,直指傅恒在晋地肆意妄为、贪赃枉法。
与此同时,讷亲又在朝堂之上,借机发难。
早朝之上,讷亲出列躬身,语气看似公允,实则字字针对傅恒:
“皇上,臣听闻,傅大人在山西清查亏空时,手段过激,滥罚官吏,致使晋地官场人心惶惶。”
“更有传言,傅大人私藏追缴的赃银,数额巨大,还与地方盐商勾结,谋取私利,还请皇上明察!”
此言一出,朝堂哗然。
一众依附讷亲的官员纷纷附和,递上所谓的“证据”,一时间,所有矛头都指向傅恒。
乾隆脸色渐沉,目光落在阶下的傅恒身上,语气带着审视:
“傅恒,此事你作何解释?”
傅恒神色平静,上前一步,躬身行礼,不卑不亢:
“臣无话可辩,只求皇上派人彻查山西所有账目、赃款追缴记录,臣在晋地的一言一行,皆有卷宗记录、百姓佐证,所谓私吞库银、勾结盐商,全是无稽之谈,是有人刻意构陷!”
“构陷?”
讷亲立刻上前,拿出伪造的书信,“皇上请看,这是傅恒与晋地盐商的往来书信,上面还有他的落款,证据确凿,您怎能轻信他的片面之词!”
傅恒抬眼,看向讷亲,目光锐利:
“讷亲大人,这书信字迹模仿拙劣,印鉴更是伪造,臣常年伴驾,在京时间远多于在晋,何来时间与盐商私下往来?大人若是不信,可传晋地盐商进京对质,可调取驿站行程记录,是非曲直,一目了然!”
两人在朝堂之上针锋相对,言语交锋愈发激烈,百官屏息,朝堂气氛剑拔弩张。
乾隆盯着御案上的伪证,又看了看傅恒坦荡的神色,心中已然有数。
他深知傅恒的品性,更清楚讷亲等人素来忌惮傅恒权势,此番分明是党派倾轧、恶意构陷。
但帝王权衡之术,从不容臣子一家独大。
乾隆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此事事关重大,不可偏听偏信。着令三法司,会同军机处,彻查山西账目及傅恒在晋履职事宜,一月之内,查明真相,上奏朕躬。”
明着是彻查,实则是乾隆有意压下此事,既给了讷亲一派面子,也护住了傅恒,更能堵住朝野悠悠众口。
三法司接旨后,连夜核查山西全数卷宗,比对赃款入库记录,传讯晋地盐商、百姓证人,不过半月,便查清所有真相:
——所有诬告、伪证,皆是讷亲指使钱名远一手策划,山西被革官员家眷,也是被威逼利诱才联名上书。
真相大白,乾隆震怒,当即下旨:
钱名远构陷重臣,扰乱朝纲,杖责后流放宁古塔。
讷亲结党营私、恶意构陷,罚俸一年,闭门思过。
所有参与诬告的官员,一律降职惩处。
数月后,乾隆召傅恒入宫,御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
乾隆指着案头山西送来的奏折,笑着开口:
“傅恒,你看,山西如今粮足税稳,学风鼎盛,百姓皆称颂你是当世贤臣,这都是你的功劳。”
傅恒躬身道:“臣只是做了臣子该做的事,日后定当尽心辅佐皇上,整肃朝纲,安定天下,绝不负皇上信任。”
乾隆点点头,语气郑重:“朕知道你忠心,只是朝堂之上,党派纷争不断,你日后行事,需更加谨慎。”
“谢皇上训示。”傅恒一脸诚恳。
“傅恒,最近山西匪患严重,朕派你继续去山西剿匪,你可愿往?”
傅恒眼神一凛,当即跪地领命:
“臣遵旨!愿再赴山西,为皇上分忧,剿灭匪患!”
数日后,傅恒再次到达山西。
山西巡抚行辕正厅,烛火跳得急促,案上山西全境兵防图铺得平整,傅恒指尖按着驮驮峰的位置,正蹙眉思忖剿匪部署。
“大人!”亲随掀帘快步闯入,靴跟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压得极低,“张广泗大人派人来了,在外候着。”
傅恒抬眼,眸色沉了沉,收回按在地图上的手,缓缓直起身:
“让他们进来。”
话音刚落,两个身着三品武官服的身影大步迈入,腰杆挺得笔直,进门先拱手行礼,动作利落却少了几分对钦差的恭敬。
“末将标营参将赵武、李山,奉张都督之命,拜见钦差傅大人!”
两人齐声开口,声音洪亮,却没行跪拜大礼,只是微微躬身。
傅恒抬手虚扶,语气平淡:“免礼。”
赵武上前一步,开门见山,眼神带着几分居高临下:
“回钦差大人,我家都督问大人现下是否得空,若是不忙,都督便亲自过来拜会,先与大人敲定见面议事的时辰。”
这话入耳,傅恒心底瞬间冷笑,指尖不自觉摩挲起腰间御赐玉佩。
他奉旨钦差,专程来山西督办剿匪,张广泗身为节制四省兵马的都督,非但不主动前来拜见,反倒派人来探他空不空,这派头,压根就没把朝廷钦差放在眼里。
但他压下心头不悦,剿匪是头等大事,此刻不是计较礼数的时候。
他抬眼看向两人,语气不容置喙:
“回去告知张都督,本官此刻便有空,让他即刻过来,本官在此等候。”
李山闻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傅恒如此直接,随即拱手应道:
“末将遵命,这便回去通传!”
说完,转身拽着赵武快步退出,脚步都显仓促。
亲随凑到傅恒身侧,眉头紧锁,声音满是愤懑:
“大人,这张广泗也太目中无人了,分明是不把您这个钦差放在眼里!”
傅恒走到窗边,望着院外萧瑟的秋风,衣袖微微一拂,语气沉稳:
“疆场之事,以剿匪为先,这些虚礼暂且不计。他在西北带兵多年,根基深厚,且看他接下来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