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皇上一勺接一勺,耐心喂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往后元宵灯节,朕不陪群臣,不赏百官,只陪着你,你想看哪盏灯,朕便陪你看哪盏。你走累了,朕便抱着你,再也不让你吹着冷风,再也不让你独自忧思。”
一席话说得富察氏皇后鼻尖发酸,眼泪险些落下,她连忙抬眼看向窗外,转移话题:
“外头是不是很冷?”
“不冷,春天快到了。”
乾隆皇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语气温柔,“等你病好了,朕带你去御花园赏海棠,你当年最爱御花园里的那片西府海棠,朕让人打理得极好,年年开得繁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一碗粥很快见了底,乾隆皇上又喂她喝了小半碗燕窝羹,才让宫人撤下膳食,亲自拿锦帕替她擦了嘴角,动作自然又亲昵,全然没有帝王的架子,只是个寻常的夫君。
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进殿内,暖融融的。
乾隆皇上搬了张椅子,坐在榻边,握着富察氏皇后的手,听她轻声说着往日里的琐事。
从年少初遇,到入宫封后,那些被忙碌的朝政淹没的时光,一点点被拾起。
说到年少时在御花园初见,富察氏皇后递给乾隆一方绣着并蒂莲的帕子,乾隆皇上眼底满是怀念:
“那方帕子,朕至今还收在养心殿的匣子里,你绣的针脚,朕记了一辈子。”
富察氏皇后笑了,眉眼弯弯,褪去病气后,依旧是当年那个温婉动人的模样:
“皇上倒是记性好,臣妾都快忘了。”
“朕什么都能忘,唯独你,忘不了。”
乾隆皇上握紧她的手,语气郑重,“昨夜你说的‘孝贤’,朕记在心里了,但那谥号,朕这辈子都不会给你。你要陪着朕,从青丝到白发,看着皇子公主们长大,看着大清国泰民安,你是朕的皇后,是要与朕共赴终老的人,不是什么早逝的宿命。”
富察氏皇后看着他眼底的坚定,心中的惶恐与悲凉彻底散去,轻轻点头:
“臣妾听皇上的,好好养病,陪着皇上,岁岁年年。”
傍晚时分,孙院正再次前来请脉,诊完脉后,躬身向乾隆皇上回禀:
“皇上,皇后娘娘脉象平和了许多,虚热之气渐退,只要继续静心静养,按时服药,不出十日,咳嗽厌食之症便会彻底好转,经期也会慢慢恢复。只是娘娘体质偏弱,往后需多加休养,不可再过度操劳。”
“朕知道了,往后有劳孙院正日日前来照看。”
乾隆皇上松了口气,赏了孙院正些许珍宝,便让他退下。
入夜,乾隆皇上依旧留宿长春宫,没有了往日的缠绵,只静静拥着富察氏皇后入眠,掌心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哄着孩童一般。
富察氏皇后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一夜安睡,再无咳嗽,也无噩梦。
此后数日,乾隆皇上日日下朝便直奔长春宫,推了所有不必要的宴席与应酬,亲自陪着富察氏皇后用膳、服药、晒太阳,六宫事务一概交由令妃协理,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
长春宫上下,皆是一片静谧祥和的氛围,檀香与药香交织,却满是温情。
富察氏皇后的身子一日好过一日,咳嗽渐渐止住,胃口也慢慢恢复,脸上重新有了血色,偶尔还能陪着乾隆在殿内散步,说说话。
乾隆皇上看着她日渐好转,心头的愧疚与不安,终于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珍惜。
只是他未曾察觉,富察氏偶尔在他转身时,会轻轻抚着胸口,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那份被强压下去的隐忧,并未彻底消散,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她选择藏在心底,只留给他最温柔的模样。
而那句“孝贤”,如同埋在心底的一颗种子,在帝王的愧疚与深情里,悄然蛰伏,等着岁月里,那场终究无法躲避的宿命来临。
日子在乾隆皇上寸步不离的陪伴里缓缓流淌,
长春宫的药香一日淡过一日,富察氏皇后的面色看着日渐红润,咳嗽也少了大半,连孙院正次次来请脉,都说皇后娘娘恢复得远超预期,再调养半月,便能彻底痊愈。
乾隆皇上听着,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地,看向富察氏皇后的眼神愈发温柔宠溺。
白日里,他会搬着软凳子坐在榻边,握着她的手批阅奏折,遇到棘手的政务,也会轻声与她商议,富察氏皇后总能温言提点,言语间依旧是母仪天下的通透,只是每每说话久了,便会不自觉地轻按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藏不住的倦意。
每每这时,她都会飞快地垂眸,用锦帕轻轻拭过唇角,掩去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气短,再抬眼时,又是一副温和无事的模样,柔声对乾隆皇上说:
“皇上国事劳心,臣妾陪您歇会儿,不说这些了。”
乾隆皇上不是没有察觉,只是他不愿往坏处想,只当是她病后体虚,尚未完全恢复。
每每见状,都会立刻放下手中的奏折,伸手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语气满是心疼:
“是朕不好,不该跟你说这些劳心的事,你快闭目养神,朕陪着你,哪儿也不去。”
富察氏皇后依偎在他温暖的怀抱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独有的龙涎香,心头满是酸涩与温柔。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并非如太医所说那般乐观,夜深人静之时,那股无名的燥热还会悄悄涌上,胸口依旧会闷痛,只是她再也不敢在乾隆皇上面前提起,不敢再说出那些“宿命”“早逝”的话。
她知道,皇上已经因为她的病,放下了太多朝政,推掉了太多应酬,日日守在这长春宫里,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安康。
她若是再流露出半分担忧,只会让皇上更加愧疚不安。
她是大清的皇后,是皇上的妻子,她不能再让他为自己心力交瘁。
所以她忍着,忍着体虚乏力,忍着偶尔的胸闷咳嗽,忍着心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