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间,几箩筐锃亮的乾隆制钱被抬了上来,太监宫女们抓起一把把铜钱,朝着戏台中央、戏台下的空地纷纷撒去。
“哗啦啦——”
铜钱落地声此起彼伏,看热闹的侍卫、太监、宫女们纷纷弯腰争抢,嬉笑喧闹声四起,台上台下一片热闹哄哄,将寿宴的喜庆氛围推到了极致。
乾隆看着这番热闹景象,嘴角笑意更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转头对钮钴禄氏皇太后道:
“四姑姑倒是会张罗,这般热闹,才是寿宴该有的样子。”
钮祜禄氏皇太后抚着腕上蜜蜡佛珠,眉眼慈和,笑着颔首:
“皇上说的是,四格格素来通透,办寿宴最懂拿捏分寸,这般热热闹闹的,才衬得上皇家福寿气象,也合了普天同庆的好意头。”
说罢,转头看向四格格,眼中满是赞许,“你这份心意,皇上与哀家都看在眼里。”
皇后富察氏也不敢落后,起身微微福身,语气温婉和顺,抬手轻指场中笑语:
“皇额娘所言极是,四姑姑寿典喜庆祥和,百姓奴才皆能沾喜,既显皇家恩泽,又添寿宴欢腾,实在是周全妥当。”
两侧宗室王公、福晋们也纷纷附和,个个面带笑意躬身称道,皆言四格格福寿双全、寿宴办得极尽体面,更赞皇上孝心拳拳、体恤宗室,一时间满场皆是恭贺称颂之声,喜庆氛围更盛。
四格格连忙起身福了福,口中谦逊谢恩,“谢老佛爷,皇上和皇后夸奖。”
随后又吩咐身边管事太监再添果品茶点,招呼众人尽兴。
众人纷纷落座举杯,笑意盈盈闲话家常,场内欢声笑语不断,先前撒钱的喧闹尚未散尽,又添几分和睦暖意。
就在此时,锣鼓声骤然响起,第一出《麻姑献寿》正式开演。
可谁也没料到,台上戏子竟不按常理出牌,扮作麻姑的伶人捧着鲜红蟠桃,率先领着一众戏子走下戏台,径直朝着钮祜禄氏皇太后的方向走去。
众人看着他们的举动,大为惊诧,个个目瞪口呆,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只见众戏子来到钮钴禄氏皇太后面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清亮:
“恭祝老佛爷福寿安康,圣体康泰!”
紧接着,众人才转身走向四格格,举桃祝寿:
“恭祝四格格寿比南山,吉祥顺遂!”
这突如其来的新奇礼数,让全场众人都看呆了。
片刻之后,前排一位王爷率先回过神,抬手重重拍掌,朗声笑道:
“好别致的祝寿礼,新意十足,尽显诚心!”
身旁福晋也连忙跟着拍手,眼中满是赞叹,低声与身边人言道:
“这般礼数,倒是头一回见,着实用心。”
这话一出,周遭众人瞬间惊醒,纷纷放下手中茶点、瓜子,起身或是坐直身子,齐齐拍手喝彩。
宗室子弟、王公大臣们的赞叹声此起彼伏,与雷鸣般的掌声与喝彩声交织在一起,瞬间炸开,响彻整个戏园。
皇太后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慈颜大悦:
“好!好一出别出心裁的《麻姑献寿》,伶人们倒是有几分巧思!”
乾隆更是喜上眉梢,连连点头,指尖在桌案上轻快地敲击着,目光灼灼地盯着台上那捧着鲜红的蟠桃,朗声道:
“四姑姑,今日这寿宴办得好!这般新意,既讨了彩头,又显了皇家的气派,处处都合朕的心意!”
说罢,乾隆手腕一扬,将手中茶盏轻轻搁在案上,起身迈步,径直走向戏台前。
苏培盛见状,连忙高唱喏道:
“皇上圣驾亲临——”
台上众伶人闻言,纷纷再次跪地磕头,额头触地,恭敬至极。
乾隆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
“今日四格格五十大寿,乃是宗室大喜。这戏子下台祝寿,头一份是敬福寿,第二份,便是敬我大清上下一心的和气!”
话音刚落,他侧身吩咐苏培盛:
“赏!”
“嗻——”
随着一声令下,早已等候在侧的侍卫们捧着成箱的金银元宝、绸缎珍玩,分两批抬上戏台,又撒向台下。
“哗啦啦!”
金银彩缎与方才的制钱不同,更显厚重。
台下侍卫、太监们一阵惊呼,纷纷争抢,而台上的伶人则捧着元宝,再次跪地高呼:
“谢皇上隆恩!谢皇上洪恩!”
刹那间,戏园内金光闪闪,人声鼎沸。
四格格见状,激动得热泪盈眶,连忙起身朝着乾隆的方向深深一揖,声音哽咽:
“谢皇上厚赏!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全场众人见状,纷纷起身跪地,山呼海啸般的“吾皇万岁”声,盖过了所有喧嚣,直冲云霄。
乾隆看着这沸腾的场面,嘴角勾起一抹满意至极的弧度。
他转身缓步走回主位,端起新换的一杯酒,高高举起。
台下王公大臣、宗室福晋们纷纷端杯起身,躬身道:
“托皇上洪福,祝皇上圣安!”
一饮而尽,重又落座,席间谈笑风生,喜庆之意更胜从前。
太监宫女们忙忙碌碌,收拾台面,苏培盛凑到乾隆身侧,微躬身子低声请示:
“皇上,即刻开锣么?”
乾隆微微颔首,指尖轻敲桌沿,笑道:“准。”
“嗻。”
苏培盛躬身道,接着对着台上大声唱喏:
“皇上有旨——开演。”
霎时,戏园一角传来清脆的锣鼓声,乐师们试弦整鼓,台上幕布微微晃动,几名戏子探身张望。
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目光齐齐投向戏台,屏息以待。
演出正式开始。
这一刻,寿宴的喜庆氛围,在短暂的惊艳后,抵达了顶峰。
《麻姑献寿》在台上台下一片欢笑声中演完了。
接着,第二出戏的锣鼓声响起,台上幕布拉开,《打金枝》的剧情缓缓展开。
台下众人更是掌声雷动,喝彩声不断。
可是,出人意料的是,此时乾隆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眉头紧紧皱起,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
他放下手中茶盏,瓷杯与桌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脆响,瞬间压过了台上的戏乐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