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的目光扫过众人,眼神锐利如刀:
“今晚之事,涉及军国机密,该知道的朕自有安排,不该知道的,不许外传半分。你们几个都要记牢——朕以仁德治天下,平日里连蚂蚁都不忍踩死,但王章国宪无情,不论有心无心,凡涉乱国之罪,朕必严惩不贷!”
他又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思索:
“先帝时有密折制度,朕即位后未及恢复。密折虽能广开耳目,却也怕无根之词冤人,让下头有恃无恐。”
“如今看来,这耳目还离不得。今晚在座的,朕都给你们密折之权,有事可直接呈给朕。”
话音落定,窗外风卷着寒意钻进门缝,吹得地上那封伪折的边角微微卷起,在摇曳的光影里,像一只蛰伏的毒蝎,静静伏在金砖上。
殿内几人皆是心头一凛,齐齐躬身行礼:
“臣等遵旨!”
张廷玉佝偻着身子,上前一步,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
“皇上,刘统勋性子刚正,查案铁面无私,交由他办再合适不过。只是伪折涉及宫闱秘事,追查之时还需谨慎,免得谣言再度扩散,乱了朝野人心。”
“朕心里有数。”
乾隆抬手按了按眉心,方才压下去的怒火又隐隐翻涌,他垂眸扫过地上的折子,眼底寒光乍现:
“孙嘉淦那边,派太医院院正亲自去诊治,对外就说,朕信他的为人,此等构陷之事,朕绝不会轻信。”
他要稳住老臣的心,绝不能让幕后之人的奸计得逞半分。
讷亲上前一步,腰杆挺得笔直,语气铿锵:
“奴才明日一早便去部署侍卫调换之事,丰台大营的防务也会即刻衔接,定在三月内全部整顿妥当,绝不给奸人可乘之机!”
“好。”乾隆颔首,目光转向鄂尔泰,“鄂尔泰,铁帽子王那边你多盯着,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递密折入宫,不得耽搁。”
“臣遵命!”鄂尔泰拱手应下,面色凝重,“那些旗主早已没了实权,可架不住有人暗中撺掇,奴才会派人紧盯各王府,一旦有聚众议事的动静,立刻拿捏。”
一旁的鄂善见诸事安排妥当,又补了一句:
“皇上,武进士集训之事,奴才明日便拟好章程,交由讷亲大人审阅,尽快落地,牢牢把住丰台大营这道关卡。”
乾隆缓缓起身,负手走到养心殿窗前,推开一条窗缝,深夜的寒气扑面而来,却让他越发清醒。
他望着漆黑的宫墙,声音冷得像冰:
“朕登基以来,本想以仁政治天下,没想到竟有人迫不及待跳出来兴风作浪,既敢伪造奏折、挑拨离间,就该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转身,目光扫过殿内几位重臣,字字掷地有声:
“刘统勋那边,朕会给他尚方宝剑,查案期间,无论涉及到谁,一律先抓后奏,哪怕是皇亲国戚,也绝不姑息!”
就在此时,苏培盛脚步匆匆跑进来,脸色发白,跪地磕头,声音发颤:
“皇上!不好了!孙大人府上来人禀报,孙大人……孙大人醒后气急攻心,又呕了血,如今已是奄奄一息!”
“什么?!”乾隆浑身一震,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眼中满是惊怒,“好个歹毒的奸人!竟把忠良逼到这般境地!”
张廷玉等人也皆是大惊,孙嘉淦乃是朝中少有的直臣,若是就此殒命,非但寒了老臣的心,更是坐实了幕后之人挑拨的阴谋!
“传朕旨意,太医院所有御医,即刻奔赴孙府,全力救治,但凡有一丝差错,提头来见!”
乾隆厉声下令,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紧绷的局势,因孙嘉淦的病危,瞬间变得更加凶险。
讷亲当即请命:“皇上,奴才这就亲自去孙府坐镇,一面照看孙大人病情,一面暗中排查孙府近日来往之人,说不定能找到伪折的线索!”
“快去!”
乾隆挥了挥手,看着讷亲快步离去,殿内气氛越发压抑。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封还未被收拾的伪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你们不是想挑事吗?不是想借孙嘉淦的名声毁朕的基业吗?朕倒要看看,你们究竟藏在何处,又有多大的本事,能跟朕斗到底!”
烛火噼啪作响,映着乾隆阴沉的面容。
张廷玉望着乾隆震怒的背影,轻声叹道:
“皇上,事已至此,咱们步步为营,只要防务稳固、查案得力,定能将这伙奸人一网打尽,还朝堂一个清明。”
乾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传旨,刘统勋即刻入宫,朕要亲自交代查案事宜。今天的事,谁敢泄露半个字,格杀勿论!”
“嗻!”
苏培盛领旨刚要退去,殿外廊下已传来一阵急促靴声。
门帘一挑,一个身着四品官服、身形挺拔的汉子大步而入,进门便“咚”地跪地,声如洪钟:
“臣刘统勋,恭请圣安!”
乾隆瞥他一眼,语气冷硬:
“起来吧。这么快就到了,倒是机灵。”
刘统勋起身垂手,目光锐利,只一扫地上那卷折子,便知事情不小。
“皇上召臣,必有要务。”
乾隆抬脚,用靴尖轻轻拨了拨那封伪折:
“看看吧。御史孙嘉淦,上万言书,参朕用人喜新厌旧、疏懒朝政、秽乱宫闱,连观音亭幽会、晚晴旧事都写得活灵活现,仿佛亲眼趴在朕床底下听着一般。”
刘统勋上前拾起折子,快速翻了几页,眉头越锁越紧。
翻到落款处,他指尖在字迹上轻轻一蹭,抬头便道:
“回皇上,这字不是孙嘉淦的。笔锋硬直偏躁,墨色浮浅,是仿造的。”
乾隆冷笑一声:“你倒眼尖。讷亲已经查过,孙嘉淦见了这折子,当场气晕,如今呕血病危,奄奄一息。”
刘统勋脸色一沉:“歹毒!借直臣之名,行构陷之实,一来污皇上清誉,二来离间君臣,三来逼死忠良,这是一箭三雕。”
“不止。”乾隆转身踱了两步,声音压得更低,“外头已经在传,有人撺掇铁帽子王进京,想复八旗议政,夺朕权柄。”
张廷玉在旁补了一句:“刘大人,幕后之人布局周密,步步紧逼,绝非寻常小吏所为。”
鄂善也道:“京畿防务我们已经在动,但根子上的人,必须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