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引娣却站在原地,没动。先帝疑惑地看向她,就见她缓缓抬起头,眼底的温顺彻底碎裂,只剩下刺骨的悲凉与狠戾,目光死死锁住先帝,缓缓拿起另一颗药丸,一字一句道:
‘皇上,您知道这药是什么吗?’先帝心头一紧,刚要开口发问,突然浑身抽搐,四肢僵硬,胸口传来剧痛,喉咙里发不出半点声音,脸色瞬间惨白,这才意识到不对劲!”
“先帝捂着胸口,艰难地抬手指着她,眼神里满是错愕与不解,气声问道:‘你……你为什么……’他宠了这么久的姑娘,他掏心掏肺对待的人,怎么可能害他?”
那拉氏的语气陡然拔高,满是张力:
“就在这时,引娣猛地甩开衣袖,袖筒里藏着的银剪刀应声落入手心,她指尖攥紧刀柄,刀刃在烛火下闪着森冷的寒光,手臂绷得笔直,浑身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往前一步,跪在龙榻边,眼泪瞬间滑落脸颊,却死死咬着下唇,嘴角勾起一抹凄厉的笑,嘶吼着说出真相!”
“‘我为什么?皇上,您好好看看我!我不是什么来历不明的宫女,我是陈月娥的女儿!是您当年抛弃,又被族人害死的陈月娥的亲生女儿!您是我的亲生父亲啊!’”
乾隆瞳孔骤缩,脑子嗡的一声,震惊得说不出话,浑身一僵,满眼都是难以置信。
“先帝听到这话,彻底僵住,抽搐的身体都停了片刻,眼睛瞪得滚圆,嘴里喃喃着‘不可能……月娥……’,满脸都是痛苦与悔恨。”
那拉氏紧接着描绘刺杀瞬间,节奏快到窒息,“引娣看着他悔恨的样子,没有半分心软,眼底只剩复仇的执念,握着剪刀的手猛地发力,手臂狠狠向前一送,朝着先帝的胸口,狠狠刺了下去!”
“剪刀入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先帝闷哼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明黄的龙袍,他看着眼前的女儿,眼神里满是痛苦、愧疚,还有至死都没明白的绝望,断断续续地问:‘朕……朕对你不够好吗……’”
“‘好?您再宠我,也抵不过我娘的命!’引娣泪流满面,声音凄厉,胸口剧烈起伏,握着剪刀的手不停颤抖,却半点没有松开,‘我娘在乱葬岗死不瞑目,她托梦给我,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您负了她,害了她,我今天就是来替她报仇的!’”
“话音刚落,引娣看都没看奄奄一息的先帝,猛地抽出剪刀,鲜血溅在她素白的衣裙上,绽开点点红梅,她闭上眼,眼角最后一滴泪滑落,没有丝毫犹豫,握着沾满鲜血的剪刀,反手就狠狠刺进了自己的胸口,身子一软,倒在了先帝的龙榻边,陪着他一起没了气息。”
暖阁内瞬间死寂,只剩烛火噼啪作响,空气里仿佛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紧张压抑的气氛让人喘不过气。
乾隆沉默良久,脑海里瞬间闪过雍正驾崩当日的场景——明明是白莲教女飞贼潜入宫中行刺,得手后趁乱逃走,禁军追了整夜都没抓到人影,根本不是什么宫女弑父、父女相残的荒唐事!
可刚才那拉氏讲得绘声绘色,细节满满,让他一时分不清真假,再加上想起河南微服私访时遇见的神秘女子,种种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乾隆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案,桌上的茶杯应声落地,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胡说八道!全是无稽之谈!”
乾隆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神凌厉如刀,死死盯着那拉氏,厉声呵斥:
“市井刁民造谣也就罢了,你身为后宫妃嫔,竟敢把这些混账传言带到宫里来!朕警告你,从今往后,谁敢再议论先帝半句,敢在宫里传这些歪门邪道的谣言,一律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那拉氏吓得浑身一颤,脸色瞬间惨白,猛地捂住自己的嘴,身子不停往后缩,眼底满是惊恐,肩膀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生怕再触怒龙颜。
乾隆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怒意在心头翻涌,可冷静下来后,一股深深的恐慌却席卷了他。
民间的谣言竟能传得如此有鼻子有眼,跌宕惊心,甚至传到了后宫妃嫔耳中,若任由这些流言散播,势必会动摇皇家颜面,扰乱朝纲,后果不堪设想。
他背过身去,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虑,周身散发着压抑的戾气,久久没有说话。
那拉氏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大着胆子,轻声开口提醒:
“皇上,臣妾知道错了,不该说这些胡话。可臣妾只是想提醒您,人言可畏,唾沫星子能淹死人,皇家颜面不容有失,您一定要多加提防,守住自身清誉啊。”
这话戳中了乾隆的心事,他身子微微一僵,心头果然被触动,眉宇间的怒意散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不安与思虑。
见乾隆神色缓和,那拉氏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胳膊,柔声开导:
“皇上,您别往心里去,这终究是坊间谣言,当不得真。臣妾也是一时糊涂,才口无遮拦,只求皇上别为了这些虚言伤了龙体,臣妾心里会不安的。”
乾隆抬手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心里有数。此事就此打住,往后半个字都不许再提,管好你自己,也管好宫里所有人,谁敢再妄议,朕定不轻饶。”
“臣妾谨记皇上圣谕,再也不敢多言。”
那拉氏连忙俯身应下,轻轻扶着乾隆重新坐下。
殿内烛火依旧摇曳,可那份压抑的氛围,却久久散不去,乾隆眼底的思虑与不安,再也没有平复。
殿内的死寂又持续了许久,烛火燃得灯芯结了花,噼啪一声轻响,才惊得乾隆缓缓回过神。
他背着手站在窗前,夜色浓得化不开,如同他此刻翻涌的心绪,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