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傅恒已将五花大绑的江西巡抚押到阵前,运足内力扬声喊话:
“山上众人听着!江西巡抚勾结匪类、贪赃枉法、构陷忠良的罪证已全部查实,朝廷此次剿匪,只为清贪官、平匪患,绝不伤及无辜!一枝花,你我单独一见,我给你一个申辩的机会!”
声音清晰地传遍山头,一枝花攥紧拳头,终是下定决心,拎起软鞭快步下山。
“丫头,别去!这是陷阱!”
林护法想要阻拦,却已来不及。
半山腰的凉亭内,只有傅恒一人伫立,吴瞎子带着官兵守在远处,确保无人打扰。
一枝花快步走来,站在他对面,眼底褪去往日的凌厉,只剩疲惫与悲凉:
“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
“你本名林晚卿,江西知府林文渊的独女,三年前林家被诬陷通匪,满门抄斩,唯有你侥幸存活,对不对?”
傅恒开口,语气平静。
林晚卿浑身一震,满眼震惊:
“你都查到了?”
“拿下李巡抚后,我翻了当年的旧案,卷宗里疑点重重,是李巡抚觊觎林家财产,捏造罪证,构陷忠良。”
傅恒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惋惜,“你加入白莲教,化名一枝花,所谓的作乱,不过是杀那些欺压百姓、当年参与构陷林家的贪官,从未害过普通百姓,甚至还开仓放粮救济灾民,我说的没错吧?”
这些话,精准戳中了林晚卿所有的隐忍与委屈,她再也忍不住,眼泪滑落,声音哽咽:
“是!我只想为我家人报仇,只想让江西百姓活下去!我没想过造反,没想过害无辜之人,可朝廷只知道我是匪首一枝花,只知道要剿杀我!”
“以前是朝廷被贪官蒙蔽,但现在,我来了。”
傅恒语气坚定,“我可以上奏皇上,为林家翻案,严惩所有涉案官员,但你要解散白莲教,放下兵器,跟我回京认罪,我会保你性命。”
林晚卿愣住了,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有朝廷钦差,愿意为她这个“匪首”主持公道。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林护法带着几名死忠教徒突然冲了出来,手中长剑直指傅恒:
“傅恒,你休要花言巧语!朝廷从来都不值得信任,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长剑破空而来,林晚卿脸色大变,立刻挥鞭挡在傅恒身前,软鞭缠住林护法的长剑,厉声喝道:
“爹,你别冲动!他能为林家翻案,能还百姓公道!”
“翻案?我们杀了朝廷命官,就算翻了案,也难逃一死!晚卿,你醒醒!”
林护法用力挣脱软鞭,再次挥剑刺来。
傅恒迅速抽剑格挡,双剑相交,火星四溅。
混乱中,林护法竟从怀中掏出一把毒镖,直直射向傅恒!
“小心!”
林晚卿想都没想,纵身挡在傅恒身前,毒镖尽数射入她的后背。
“晚卿!”
傅恒瞳孔骤缩,伸手抱住倒下的她,心瞬间揪紧。
“傅恒……我信你……”
林晚卿虚弱地靠在他怀里,嘴角溢出鲜血,“别为难山上的百姓……都是被逼的……”
林护法看着中镖的林晚卿,瞬间僵在原地,长剑落地,满脸悔恨:
“晚卿,爹错了……爹不该执迷不悟啊!”
远处的官兵与剩下的白莲教教徒纷纷赶来,看到眼前一幕,都愣住了。
林护法抱起林晚卿,扑通跪在傅恒面前:
“傅大人,我愿束手就擒,任凭处置,只求你救救晚卿,只求你兑现承诺,放过山上的百姓!”
傅恒抱起林晚卿,沉声道:
“传军医,立刻救治!吴瞎子,拿下所有顽抗教徒,安抚山上百姓,将李巡抚、林护法押回营地,等候皇上发落!”
夕阳西下,余晖染红黑风岭。
傅恒看着怀中昏迷的林晚卿,眼神坚定,他不仅要平定江西匪患,更要为她洗刷冤屈,还江西一片清明。
他抱着昏迷的林晚卿赶回中军大帐,帐内军医灯火通明地忙碌着,银针入穴,草药熬煮,浓郁苦涩的药香弥漫在空气里,压得人喘不过气。
吴瞎子立在帐外,听着帐内偶尔传来的低喘声,沉声对身旁亲兵吩咐:
“把那几个顽抗的死忠教徒看死,不准任何人滋事;李巡抚的党羽,连夜押解回京,沿途层层换防,严防有人截杀灭口。”
亲兵领命快步离去,吴瞎子才轻手轻脚推门进帐,只见傅恒坐在榻边,双目赤红,眼底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炉上翻滚的药罐,那副失魂落魄、满心焦灼的模样,是他跟随傅恒多年,从未见过的。
“大人,军医说了,林姑娘中的是江湖剧毒七绝散,毒性已然压住,但元气大伤,脏腑受损严重,得好生静养一段时日,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
吴瞎子放轻声音禀报,生怕惊扰了陷入怔忡的傅恒。
傅恒没说话,只是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拂开林晚卿额前汗湿的碎发。
她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破庙中四目相对的星火、黑风岭上舍身挡镖的决绝、街头那一眼的悸动,一幕幕在他脑海里翻涌,搅得他心绪难平。
他本是奉旨剿匪的钦差,一心只为缉拿匪首、平定乱局,伸张朝廷法度,可到头来,竟卷入一场尘封三年的灭门冤情,更对这位人人喊打的白莲教匪首,动了真心。
“吴瞎子,”傅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几分自我怀疑,“你说,皇上派我来江西,到底是对是错。若我不曾来,她或许还是逍遥自在的一枝花,不必落得身中剧毒、生死一线的境地。”
吴瞎子沉默良久,躬身沉声道:
“大人,江山社稷,总得有人扛。林姑娘本是忠良之后,全是被贪官污吏所逼,若不是大人前来彻查,江西百姓还要在水深火热中熬多久,林家的冤屈,永远都难见天日。至于林姑娘,她若对大人无心,方才也不会舍命相护。”
傅恒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胸中的迷茫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坚定。
他抬眼看向窗外初升的朝阳,霞光万道,染红了半边天际,也照亮了满地狼藉的黑风岭。
“传我命令!”
他站起身,仔细整理好褶皱的官袍,语气恢复了钦差的沉稳果决,“黑风岭所有被裹挟的百姓,尽数遣散回乡,官府发粮发种,妥善安置;白莲教余下未曾作恶的精锐,编入地方新军,协助整顿江西防务,一律既往不咎。”
安顿好江西诸事,傅恒亲笔写好奏折,快马加鞭送往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