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恒轻声冷笑,语气平静,却透着彻骨寒凉。
“自知罪责难逃,不想着戴罪立功、弥补过错,反倒抱团构陷、颠倒黑白,妄图搅乱局势、浑水摸鱼,逼朝廷停查,保全自身私利。”
随从急得直跺脚:
“大人!这些流言传得极快,短短半个时辰,省城大小官吏、街头乡绅尽数听闻,再传下去,必会传到钦差大人耳中,甚至传回京城!到时候不明真相之人信以为真,大人清名尽毁,还会落个渎职亏空的罪名!”
“慌无用。”
高恒抬手制止他焦躁的话语,心绪依旧沉稳,丝毫未乱。
他自幼身在顶级勋贵世家,深谙官场倾轧、构陷手段,这般栽赃抹黑的伎俩,早已见惯不怪。
“他们越是急着泼脏水,越说明他们怕了。”
高恒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衙外往来穿梭、神色各异的官吏,眼底清明锐利:
“圣旨严明,彻查绝不姑息,这批蛀虫自知必死,唯一的活路,就是搅乱大局、栽赃重臣。只要能把我拖下水,查案无人坐镇、赈灾无人统筹,局势大乱,他们便能趁机蛰伏自保,甚至翻盘。”
随从急问:“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立刻写信禀报刘钦差,澄清冤屈?”
“不必。”
高恒微微摇头,语气笃定,“此刻写信辩解,反倒显得我心虚掩饰。刘大人久经官场、洞察人心、断案如神,岂会被几句市井流言左右?”
他略一思索,当即沉声传令:
“第一,立刻封存藩库近五年所有粮银台账、盐政收支清册,贴封上锁,专人看守,一丝一毫不得挪动,以备钦差随时核查。”
“第二,传令各府县,凡私下散播流言、蛊惑人心、扰乱公务者,即刻记录在册,登记姓名官职,暂缓拿办,留作日后定罪证据。”
“第三,加快督办漕粮接收、囤粮充公、药材分发诸事,所有公务日夜不停、台账日清日结,桩桩件件有据可查。”
“我身正不怕影斜,清者自清。流言止于实干,功过自有台账、人心、圣心评判。”
就在高恒稳守省城、冷静应对构陷风波之时。
博山太平镇,临时公堂之内。
刘统勋正翻看岳浚送来的二十七家私囤大户的查抄清单、涉案官员名录,密密麻麻的罪证铺了满满一桌。
丁世雄手持一纸风声禀报,快步走入,面色凝重:
“大人,省城出事了。”
刘统勋头也未抬,指尖划过罪证名录,淡淡问道:
“何事?”
“省城流言四起,尽数构陷高藩台。”
丁世雄将打探到的流言一一细说,语气带着几分愤懑不平:
“这群地方贪官劣绅,实在卑劣无耻!自知罪责难逃,不敢对抗朝廷、不敢顶撞大人,便挑着年轻、身份特殊的高大人下手,妄图栽赃构陷、搅乱大局!”
“如今不少府县官员暗中观望,甚至有人暗中串联,打算联名递呈伪证,诬告高藩台私吞库粮、亏空公银!”
话音落下,堂内气氛瞬间沉凝。
刘统勋终于放下手中卷宗,缓缓抬眸,深邃的目光中不见半分意外,只有洞悉一切的沉稳。
他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意料之中。”
丁世雄一愣:“大人早已料到?”
“本就是一盘连锁死局。”
刘统勋缓缓起身,语气透彻通透:
“山东积弊数十年,官绅盘根错节、利益纠缠根深蒂固。此次雷霆彻查,动的不是几个人的顶戴,是整个山东官场、地方士族的既得利益。”
“他们不会坐以待毙。正面对抗圣旨、对抗钦差是谋逆死罪,无人敢为。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内部搅局、栽赃内斗。”
丁世雄恍然大悟,随即忧心忡忡:
“可高大人年轻资历浅,又是皇亲,最易招人非议。如今流言漫天,若是真被这群人罗织罪名、污了清白,不仅耽误赈灾大局,更是屈杀忠臣!要不要属下即刻带兵回省城,镇压流言、捉拿造谣之人?”
“不可。”
刘统勋当即否决,语气坚决。
“此刻万万不可动兵镇压。”
他目光锐利,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
“如今灾民初安、匪乱刚平、人心未定。我们一旦大肆抓捕流言之人,极易被对方借机炒作,污蔑朝廷高压擅杀、打压士民,反倒激化矛盾,让流言成真、局势更乱。”
“而且,高恒这一关,旁人帮不得,只能他自己过。”
丁世雄满脸不解:“为何?”
刘统勋看向窗外沉沉天际,缓缓道:
“他是皇亲国戚,身居藩台要职,执掌一省钱粮盐政。赈灾、查库、调度,所有要务皆经他手。此次积弊清查,他本就是最关键的枢纽之人。”
“若他连这点官场流言、构陷倾轧都撑不住、自证不清清白,日后何以坐镇一方、统筹要务、担朝廷重任?”
“皇上破格重用年轻勋贵,不是让他们身居高位享清福,是让他们历经磨砺、淬火成钢。这场构陷风波,于他是劫,亦是最大的机缘。”
说到此处,刘统勋眼底闪过一丝笃定:
“我观高恒此人,通透沉稳、心思缜密、不骄不躁、实心任事,绝非浮躁纨绔。他分得清轻重、稳得住心神,必然不会自乱阵脚。”
丁世雄闻言豁然开朗:
“大人是想借这场风波,验一验高大人的真本事、真心性?”
“不止。”
刘统勋语气陡然严肃,字字深沉:
“更是借这场风波,彻底揪出山东所有抱团徇私、顽抗新政、阻挠赈灾的余孽。”
“流言是刀,也是线索。”
“所有跟风造谣、串联诬告、观望作乱之人,皆是积弊余党、祸乱根源。”
他当即沉声下令:
“世雄,你即刻密传指令至省城,暗中派人逐条记录所有造谣、串联、诬告之人,造册存档,不动声色、隐忍不发。”
“告诉高恒,安心理事、照常督办、无需辩白、无需自乱。本钦差坐镇山东,断不会让忠臣蒙冤,更不会让奸邪得逞。”
“清浊自有定论,功过必明奖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