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侍尧端坐户部大堂,翻阅账册,神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意料之中。我断了他们的私利,扫了他们的颜面,他们岂能善罢甘休?”
他抬眼,三角眼中寒光内敛:
“不必刻意辩解,也不必主动反击。我经手的每一笔钱粮、每一次调拨,账目清清楚楚、有据可查,行事秉公依规,无半分私心。身正不怕影斜,只要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任他们搬弄是非、罗织罪名,也掀不起大浪。”
顿了顿,他沉声吩咐:“传令下去,户部所有账目重新核验归档,每一笔追缴银两、赈灾粮草、边防拨款,逐条列明去处,抄送军机处、内务府备案,不留半点让人拿捏的破绽。另外,约束属下官吏,办事秉公守礼,不得借机徇私扰民,不给旁人抓任何把柄。”
“是,属下即刻照办。”
李侍尧心中清楚,眼下乾隆正是重用自己之时,只要自己不授人以柄、不生出骄纵跋扈之心,恪守臣子本分、实心办事,仅凭流言蜚语、无端弹劾,根本撼动不了自己的地位。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必须步步谨慎,守住自身根基。
没过几日,早朝之上,果然有宗室官员联名递上奏折,弹劾李侍尧三大罪状:
行事专断、苛待勋贵、借钱粮调拨之机安插亲信。
奏折当庭诵读,字字诛心,直指李侍尧权欲膨胀,有把持户部、独断朝堂之嫌。
朝堂瞬间安静,所有目光都落在李侍尧和龙椅上的乾隆身上。
怡亲王出列跪地,高声请奏:
“皇上,李侍尧刚掌户部便恃宠而骄,欺凌勋旧、独断专行,若不稍加制衡,恐养成权臣之势,于朝堂不利啊!恳请皇上严加核查,稍削其权,以安宗室人心,以正朝纲!”
一众事先串通好的官员纷纷出列附议,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傅恒眉头微蹙,正要出列为李侍尧辩驳,却见李侍尧已然缓步走出朝臣队列,神色从容,不卑不亢跪地叩首。
不等乾隆开口,李侍尧率先开口:
“皇上,臣恳请皇上派员彻查户部所有账目、钱粮调拨、人事任免诸事。臣行事若有半分徇私、半分专断,甘愿领受任何惩处;若纯属旁人无端构陷,也请皇上明察,还臣清白,以正朝堂风气。”
他不辩解、不激愤,反倒主动请求彻查,坦荡胸襟瞬间摆在明面上。
乾隆端坐龙椅,将一切尽收眼底,心中明镜一般。
他早已看穿宗室勋贵的小心思,无非是记恨被追缴钱粮,借机打压李侍尧,不想让汉臣能臣压住宗室势头。
乾隆面色淡淡,目光扫过跪地的怡亲王一众,语气带着几分威严:
“李侍尧督办追缴欠银、赈灾边防,事事以江山社稷、百姓边防为重,账目分明,举措得当,有功于朝廷。他主动请人核查,坦荡无私。反观尔等,只因自身私利受损,便无端揣测、联名弹劾有功之臣,心胸格局何在?”
一句话,说得怡亲王等人满脸通红,俯首不敢言语。
乾隆继续沉声说道:
“朕用人,唯才是举,只论忠心才干,不分宗室汉臣。李侍尧实心任事,恪守本分,朕心知肚明。往后再有因私怨无端构陷朝中能臣者,朕绝不轻饶!”
当即圣谕驳回弹劾,当众安抚李侍尧,依旧令他全权掌管户部、军机处诸事,旁人不得妄加干涉。
圣意决绝,宗室勋贵的算计再度落空,只能暗自忍下这口恶气,再也不敢当庭公然发难。
退朝之后,傅恒特意追上李侍尧,拱手笑道:
“李大人遇事沉稳,坦荡自持,不卑不亢,着实令人佩服。这群宗室自持身份,惯于抱团排外,往后你我同处军机处,还需彼此照应,共扶朝局。”
李侍尧连忙回礼,语气谦和:
“多谢傅大人体谅。我辈身为臣子,只求实心为国,不负圣恩,至于朝堂私怨,只需守好本心、做好本职即可。”
两人并肩而行,边走边聊,默契更添几分。
经此一事,傅恒愈发认可李侍尧的胸襟与手段,甘愿与其同心辅政;而李侍尧也借着这场风波,彻底看清了朝堂派系深浅,更懂得如何在帝王制衡、宗室排挤、朝臣林立的漩涡中稳住自身。
经此一役,再无人敢轻易明着弹劾刁难李侍尧。
他依旧每日埋首户部与军机处公务,整顿钱粮规制,完善各地赋税制度,梳理边防粮饷调度,推出多项利民利国的新政,件件落到实处,深得乾隆信赖倚重。
只是李侍尧心中明白,宗室勋贵虽暂时收敛锋芒,却并未善罢甘休,暗处的算计与试探绝不会停止。
朝堂风云从来不会平静,盛世之下,权谋不休,他唯有始终谨守本心、手握才干、深谙圣意,步步为营,方能在这紫禁城的权力棋局里,长久屹立不倒。
朝堂宗室明面上偃旗息鼓,暗中却仍憋着一股闷气,而李侍尧并未因风波停歇便安于现状。
执掌户部日久,他遍历全国赋税卷宗,早已看透积弊:
地方官府与乡绅豪强暗中勾结,巧立名目摊派苛捐杂税,富户隐田瞒税、避缴钱粮,沉重赋税反倒尽数压在贫苦百姓身上。
更有不少州县官吏私设关卡、截留税银,层层盘剥,致使国库岁入年年不足,民间怨声日积月累。
李侍尧决意根治这沉疴痼疾,着手督查乾隆皇上推行的全国赋税新政落实情况。
新政诏令草稿一出,先在军机处传开,傅恒看过之后眉头微蹙,私下寻到李侍尧。
“李大人,你这新政,立意极好,利国利民,可触动的是天下乡绅豪强、地方官吏的根本利益。”
傅恒语气凝重,“各省世家大族、乡绅望族盘踞一方,根基深厚,再加地方官与之盘根错节,强行推行,恐激起地方联名抗拒,后患无穷。”
李侍尧神色沉稳,缓缓道:
“傅大人所言,我岂会不知?只是如今豪强隐田漏税,小民负重不堪,国库日渐空虚,若再姑息,日久必生民变。身为户部侍郎、军机大臣,食君之禄,当为国除弊、为民减负,明知荆棘满路,也不能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