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额娘,皇上,夜色已深,诸位在此争执,伤了和气,也让外人看了笑话。”
皇后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瞬间压住了殿内紧绷的气氛。
皇太后见她前来,脸色稍缓,却依旧愠怒:
“皇后来得正好,你且听听,皇帝做出这等糊涂事,哀家如何不气!”
皇后垂眸浅笑,上前轻轻扶住皇太后的手臂,柔声安抚:
“皇额娘息怒,伤了凤体得不偿失。其实此事,儿媳早已知晓,也早已处置妥当,并非如洁嫔所言那般不堪。”
众人皆是一愣,乾隆看向皇后,眼底满是诧异,傅恒也眉头紧锁,静待下文。
皇后从容转身,看向跪地的洁嫔,语气淡了几分:
“洁嫔,你违抗懿旨,私自离开寝宫,已是大罪。再者,你方才所言,不过是远远窥见宫道上人影,便妄加揣测,搬弄是非,混淆圣听。”
她顿了顿,看向皇太后与傅恒,语气笃定:
“彼时并非皇上与瓜尔佳氏私语,乃是瓜尔佳氏入宫,因外间流言委屈落泪,皇上不过是以上官身份,劝慰臣属家眷,恰逢红袖护送,远远看去,才成了误会。”
随即又看向皇太后,温声细语:
“皇额娘,瓜尔佳氏是臣妇,更是儿媳的娘家亲戚,素来端庄守礼,绝无半分逾矩之举。外间流言,皆是怡亲王福晋与洁嫔私下嚼舌根,以讹传讹,才闹得如此不堪。”
“儿媳早已罚怡亲王福晋登门赔罪,禁洁嫔闭门思过,便是为了平息流言,保全皇家颜面,也保全傅恒大人的名声。”
话音落,皇后看向傅恒,微微颔首:
“傅恒大人,你一心为国,皇上时常在我跟前提起,夸赞你忠勇可嘉,对你信任有加。瓜尔佳氏在京中,一向恪守本分,只因是皇上姻亲,才遭人嫉妒陷害,平白受了委屈,还望你莫要听信谗言,寒了心。”
她一番话,滴水不漏,既圆了乾隆的举止,又保全了皇室与傅恒的颜面,更把罪责推到了洁嫔的搬弄是非、以讹传讹上,全然不提半点私情。
傅恒何等聪慧,瞬间明白了其中深意。
他看着皇后从容的神色,又看了看乾隆眼底的复杂,当即躬身行礼:
“臣明白,臣信皇上,信皇后,定是奸人挑拨,险些误会。”
皇太后看着皇后三言两语化解僵局,又顾及着皇室体面、君臣和睦,也不好再步步紧逼,只是冷哼一声:
“还是皇后明事理,皇帝,往后切不可再如此行事,失了帝王分寸!”
乾隆顺势颔首,沉声道:
“朕知晓了,往后定会谨言慎行。”
皇后随即又道:“洁嫔违抗懿旨,搬弄是非,污蔑臣妇,有损后宫规矩,即日起,降为答应,终身禁足钟粹宫偏殿,无旨不得外出。至于那造谣的怡亲王福晋,褫夺福晋入宫班次,一年之内不许入宫,以儆效尤。”
处置既出,皇太后点头应允,傅恒也无异议,洁嫔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无半分辩驳之力。
待皇太后训斥几句,令众人退下,傅恒先行出宫回府,皇后亲自送乾隆至慈宁宫门外,轻声道:
“皇上放心,瓜尔佳氏我已让红袖悄悄安置在养心殿偏角小门,无人察觉,皇额娘那边,儿媳会再安抚,绝不会再出纰漏。”
乾隆看着皇后温婉大度的模样,心中满是愧疚与感激,握住她的手,轻叹一声:
“委屈你了。”
皇后浅浅一笑,抽回手,屈膝行礼:
“臣妾是大清皇后,自当为皇上分忧,为后宫安稳,皇上去吧,万事小心。”
夜色更浓,乾隆在苏培盛的暗中护送下,绕开宫道值守宫人,从偏门将早已等候在此的瓜尔佳氏,悄悄带入了养心殿东暖阁。
暖阁银丝暖炉氤氲,烛火柔得晃人,彻底隔去宫外寒风。
瓜尔佳氏刚屈膝,乾隆便伸手扣住她手腕,轻轻一拉,将她稳稳揽入怀中,手臂环着她的腰,力道轻而紧。
他垂眸,鼻尖蹭过她发顶,嗓音哑得温柔:
“别怕,没人再敢伤你。”
她身子微颤,抬手环住他腰身,脸贴在他胸膛,听着他沉稳心跳,泪珠无声滑落。
乾隆指尖抬起她下颌,指腹拭去她泪痕,目光缱绻,低头轻吻她眼角,再缓缓落于唇间,温柔得小心翼翼。
他褪去一身帝王冷冽,只紧紧抱着她,低声呢喃:
“朕想你,日日都想。”
烛影摇红,两人相拥相依,暖阁内的温存还未散尽,殿外忽然传来苏培盛极轻的叩门声,谨慎得不敢惊扰分毫。
乾隆眉头微蹙,抬手轻轻抚了抚瓜尔佳氏的发顶,语气放缓,带着未尽的温柔:
“在这等朕,别乱走。”
瓜尔佳氏脸颊泛红,眼底还含着未消的柔情,轻轻点头,攥着他的衣袖不舍松开:
“皇上……”
“朕去去就回。”
乾隆拍了拍她的手,起身整理好龙袍,神色瞬间敛去温情,恢复几分帝王沉稳,迈步走出暖阁。
苏培盛躬身立在廊下,脸色凝重,见乾隆出来,连忙上前半步,压低声音禀报:
“皇上,奴才查到了,那枚素银簪子,是……是怡亲王福晋身边的大宫女的,那宫女当晚受怡亲王福晋指使,特意躲在长春宫外窥探,就是为了抓您的把柄。”
乾隆眸色一沉,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口,语气冷了几分:
“果然是她。皇后已经罚了怡亲王福晋不许入宫一年,她竟还不死心,敢暗中动手。”
“还有一事,奴才不敢隐瞒。”
苏培盛声音更低,“那宫女招供,洁嫔被降位禁足后,怡亲王福晋还私下派人联络过她,两人早就结了伙,一心想借着瓜尔佳氏的事,扳倒皇后娘娘,动摇您的心思。”
乾隆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周身泛起寒意:
“一群妇人,竟敢在后宫搅弄风云,算计到朕的头上。传朕旨意,怡亲王福晋不安分守己,搅乱后宫,即日起,革除一切宫廷封号,永世不得入宫;洁嫔……不,洁答应暗中勾结外府,搬弄是非,赐白绫,就地了结,不必再报。”
“嗻,奴才这就去办。”
苏培盛心头一凛,连忙躬身领旨,转身快步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