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恃早年战功、心高气傲、刚愎自用,素来目中无人。
听闻岳钟琪前来督办军务,心中瞬间生出极强的忌惮与妒忌。
他深知岳钟琪威望远胜自己、能力更在其上,唯恐对方到任之后分走自己兵权、抢占平叛大功,从此掩盖自己的功绩。
因此他暗自心怀抵触,处处设障阻挠,拒不配合岳钟琪入营履职,百般拖延军务。
为打破前线僵局、制衡张广泗、让岳钟琪顺利履职,乾隆再度下旨,破格擢升岳钟琪为提督衔,赶赴前线领兵效力。
与此同时,急于速定金川战局的乾隆,做出了毕生最为懊悔的一次决策。
他心腹爱臣、当朝领班军机大臣讷亲,深得圣宠、常年执掌中枢,理政干练、忠心可靠。
乾隆深信讷亲可担大任,当即下旨,任命讷亲为金川经略大臣,即刻奔赴前线,总领全军所有战事、统筹全局。
讷亲出身满洲勋贵世家,常年身居朝堂中枢,辅佐帝王处理朝政、打理政务,行事干练稳妥、深得乾隆信赖倚重。
可他一生久居庙堂、从未踏足沙场,半点行军布阵、临敌作战的经验都无。
对于山地作战、碉楼攻防、临阵决断的军机要务,更是一窍不通,全然没有统筹数十万大军、指挥大规模战役的能力。
此刻的乾隆满心期许,将平定金川、安定西南的所有希望,尽数压在了讷亲身上,满心以为心腹重臣可一举扭转颓势、荡平匪患。
他全然未曾料到,自己这一纸任命,非但无法翻盘,反而会酝酿出一场比此前更惨烈、更致命的全军惨败。
六月初三,讷亲携天子圣命、经略全权,车马浩浩荡荡抵达金川前线军营。
常年身居朝堂高位、备受帝王恩宠的讷亲,自带一身勋贵傲气,自恃圣眷隆重、身份尊贵,打心底里瞧不上从底层沙场拼杀起家、行伍出身的张广泗。
入驻中军大帐之后,张广泗主动携军务卷宗前来拜见,想要与之商议军情、统筹攻防布局、共商破敌之策。
可讷亲态度傲慢、不屑一顾,直接闭门拒见,全程拒不沟通军务。
自抵达军营伊始,讷亲便独断专行、刚愎自用,所有军务决策尽数一人独断,丝毫不在意前线实际战局、不听任何将领意见。
讷亲立于中军高台之上,俯瞰帐下诸将,神色倨傲、语气凌厉,当众悍然下达军令,声音响彻全军:
“全军听令!三日之内,不惜一切代价,强攻突破防线、攻克刮耳崖、踏平贼匪老巢!但凡所部延误战机、逾期未克者,大小将领一律按军法论处,严惩不贷!”
此令一出,满帐哗然。
这道军令全然不顾金川山险碉固的地利天险、不顾清军久战疲敝的现状、不顾实际战局困境,荒唐严苛、蛮横至极,硬生生将数万大军推入绝境。
帐下一众沙场老将、领兵将领,个个身经百战,深知刮耳崖碉楼天险的凶险,三日破敌纯属天方夜谭。众将心急如焚,纷纷出列拱手劝谏。
一名老将躬身急言:“经略大人!金川碉寨依山而建、天险难破,我军久战疲弱、兵力损耗惨重,三日强攻绝无可能!恳请大人暂缓强攻,从长计议、稳扎稳打,徐徐破敌!”
可刚愎自用的讷亲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压根听不进半句逆耳谏言。
他眉头横竖、厉声怒斥:
“尔等沙场将士,畏敌怯战、推诿避战!圣命在前、军法如山,竟敢肆意推诿!”
说罢当即下令,将劝谏的几名将领直接拖出帐外,当众施以军棍严惩。
血腥的惩戒震慑全军,一时间三军将士人人震惧、满心惶恐,再也无人敢出言劝谏半句。
整座军营人人紧绷心神、惴惴不安,军心愈发惶惶浮动,乱象丛生。
六月十四日,不顾所有战局隐患、不听任何将士劝阻,讷亲再度盲目出兵、强行开战。
他强行下令全军兵分三路,猛攻地势最为凶险的昔岭险隘。
他当众点将,厉声分派军令:
“总兵任举领左路兵马、副将唐开中领中路兵马、参将买国良领右路兵马,三路齐发、正面硬闯天险,全力强攻昔岭!”
这般打法毫无半点战术章法,不避地形劣势、不做迂回谋划、不分昼夜战机,只知一味强攻硬拼、正面硬闯,从一开始便注定了惨败结局。
昔岭乃是金川核心天险之一,山势壁立千仞、断崖陡峭如刀削斧凿,凶险无比。
山间唯一的通行山道狭窄崎岖、曲折蜿蜒,最窄处仅容单人侧身艰难通行,无半分避让周旋之地。
山道两侧便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悬崖,山间云雾常年缭绕,脚下云海翻涌、望之眩晕,稍有不慎便会坠崖粉身碎骨。
狡猾的金川番兵早已提前扼守住半山所有险要位置,沿路密布碉卡、暗弩、滚木擂石,全员以逸待劳、严阵以待,牢牢占据天时地利,静静等候清军强攻送死。
清军士卒身披厚重甲胄、背负兵器粮草,沿着狭窄陡峭的山道艰难仰攻而上。
山路湿滑陡峭、无任何落脚借力之处,两侧悬崖无路可退,全程步步维艰、如履薄冰。
将士们暴露在空旷山道之上,无任何遮挡掩体、无半点藏身之地,完全沦为番兵的活靶子。
待数万清军尽数攀至半山绝境,前有险隘阻拦、后无退路可走,彻底陷入进退两难的死地之时,半山碉卡之中骤然响起厮杀号角!
蛰伏已久的番兵同时发难,密密麻麻的毒箭万箭齐发,铺天盖地倾泻而下;早已堆置妥当的巨石、滚木、擂石尽数顺势滚落,轰隆之声震彻山谷,势若奔雷、摧枯拉朽。
高速滚落的巨石狠狠砸在清军士卒身上,被砸中的士兵瞬间骨碎筋折、血肉模糊,当场身死,尸首直接被巨石带落悬崖,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漫天穿梭的毒箭精准夺命,但凡中箭者皆是当场惨叫倒地,毒素瞬间蔓延全身,顷刻殒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