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腊月寒冬,山间寒风刺骨、霜雪飘零。张兴营中已然绝境至极,全军断粮数十日,粮草、箭矢、火药尽数断绝,麾下士卒死伤过半,残存的士兵个个伤痕累累、饥疲垂死,连握刀站立都极为艰难,再无半分抵抗之力。
四面山头尽数被番兵占据,密密麻麻的番兵持刀列阵、杀气滔天,层层合围、水泄不通。
张兴望着身边奄奄一息的残兵,又看向四周虎视眈眈的敌军,双目赤红、满心悲怆,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咬牙长叹。
为保全最后数百残存将士的性命,他放下所有尊严,遣人持书前往番营求和,只求恩错放过无辜士卒,保全众人性命。
可狡诈的恩错根本不讲信义,听闻清军求和,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冷笑,心中早已定下屠戮之计。
他假意应允求和,对着清营使者故作宽容:
“既然乞降,我便撤去围兵,准许你部全员出营休整,卸甲安身,保全性命。”
待使者离去,他即刻暗中调兵遣将,命数千精锐番兵悄然隐匿于右侧山梁的幽深沟底,尽数埋伏起来,刀枪暗藏、弓弩上弦,屏息蛰伏、蓄势待发,只待清军出营,便一举绞杀。
绝境求生的清军将士听闻可以出营休整、保全性命,紧绷数月的心神彻底松懈下来。
人人身心俱疲、毫无防备,纷纷卸下残破甲胄、放下手中兵器,陆陆续续走出固守数月的营盘,想要喘一口气、求得生机。
就在数百清兵尽数走出营盘、毫无戒备的瞬间,山间悠长尖锐的号角声骤然炸响,刺破山谷寂静!
埋伏在沟底的番兵尽数暴起冲杀而出,铁骑奔腾踏碎冻土,无数番兵手持利刃,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刀光霍霍、寒芒刺骨。
早已饥疲虚脱、手无寸铁的清军士兵,彻底沦为任人宰割的羔羊,毫无反抗之力。
番兵疯狂追砍屠戮,利刃翻飞间,清兵接连倒地殒命。
幽深的山沟瞬间化作人间炼狱,凄厉的惨叫声、哀嚎声、兵刃入肉的脆响交织震天。
沟壑之中血水肆意横流,层层尸骸堆积重叠,满地散落残肢断甲、破损兵器,血色浸透山石冻土,场面惨烈悲壮、触目惊心。
混乱屠戮之中,仅有三百余名年轻力壮的士兵,凭着最后一丝求生本能,拼死冲破番兵包围圈,纵身跃入冰冷河水,拼命渡河奔逃,侥幸捡回性命。
副将张兴身陷重围,无力回天,最终血染沟壑、壮烈殉国,营中五六百余名官兵尽数惨死,无一生还,遍地尸骸、全军覆没。此战,成为张广泗领兵征战生涯中,最为惨烈、损失最惨重的一次大败。
噩耗传至中军大帐,张广泗看着战败的消息,脸上无半分愧疚、无半分痛惜,反倒满心皆是自保算计。
他不愿承担指挥失当、坐视不救、执意强攻的罪责,当即提笔拟写奏折,颠倒黑白、肆意推诿。
奏折之中,他尽数抹黑殉国将士,污蔑副将张兴畏战懦弱、指挥无能,指责麾下士卒军心涣散、失职避战,将全军覆没的所有罪责,统统推给已然战死的张兴与阵亡官兵,为自己的刚愎自用、决策失误开脱。
这份颠倒黑白的奏疏传遍军营后,所有将领士卒彻底心寒彻骨。
拼死守城、浴血殉国的将士死后蒙冤,主帅却推诿罪责、沽名自保,全军上下,彻底离心离德、人心涣散,溃不成军。
将领寒心丧气、不愿效力,士卒心生怨怼、厌战避战,再也无人愿意为朝廷拼死杀敌,清军整体战力彻底崩塌、一蹶不振。
接连惨败、主帅昏聩、将士蒙冤,前线清军军心彻底彻底溃散,再无半分斗志。
乾隆十三年正月初二,趁着清军士气崩盘、防线松动,大金川番兵整军大举反攻,精锐兵马全速疾进,直奔江岸噶固碉卡突袭而来。
驻守噶固碉卡的八十余名清军士卒,早已听闻张兴全军覆没、主帅颠倒黑白的惨事,人人心中寒凉、厌战至极望着汹汹来势的番兵,再想起无望的战局、凉薄的主帅,所有人都彻底断绝了死战到底的念头。
士卒们两两对视、神色黯淡,无人再愿为昏庸主帅白白送死。
有人率先扔掉手中钢刀,弃械长叹,其余士兵纷纷效仿,尽数丢弃兵器甲胄,坦然走出碉楼,推开紧闭的碉门,全员归降大金川。
不过短短数月光景,清军从节节推进、近逼贼巢的胜势,彻底沦为损兵折将、屡战屡败的颓势。
无数官兵血染山川、埋骨金川,此前千辛万苦收复的所有外围失地尽数沦陷,朝廷轰轰烈烈、寄予厚望的大金川进剿之战,彻底宣告全盘破灭、无功而溃。
战败消息层层传至京城,瞬间震动整个朝堂。文武百官哗然议论、人心惶惶。
养心殿内,乾隆手握前线败报,气得指尖发白、龙颜震怒,胸口剧烈起伏,又急又怒。
他已然彻底看清前线乱象:张广泗刚愎自用、指挥失当,前线将帅失和、军心尽散,再无可用之人、可战之兵。
想要扭转颓势、平定金川,必须即刻更换主帅、重整军心。
他闭目凝神、细细思虑良久,脑海中浮现出赋闲在家多年的岳钟琪。
岳钟琪常年镇守西蜀,深耕川藏地界多年,早年曾执掌金川兵马、平定西藏叛乱,战功赫赫。
无论是西南山川地形、番民习性,还是边疆作战方略,皆了然于心。且他在西南将士、金川番民心中威望深重,是平定金川、稳定西南的唯一最佳人选。
乾隆当即下定决心,执笔拟写圣旨,朗声颁旨:
“岳钟琪久官西蜀、深谙军旅战事、熟稔番地民情,人地相宜、才堪大任!即刻传旨,令岳钟琪以总兵官职,火速奔赴金川前线军营,协同整军作战、督办一切军务!”
圣旨快马传至金川军营,张广泗接旨之后,脸色瞬间阴沉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