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名时缓步走到永璋面前,语气带着笃定的判断:“三皇子,是你做的,对不对?”
永璋立刻拔高声音,矢口否认:“你无凭无据,别乱冤枉人!我一早就来了,根本没碰过地面!”
杨名时语气一沉,厉声斥责道:“课堂之上,蓄意加害先生,目无尊长,心术不正。这比功课不好还严重,应该罪加一等。”
永璋慌了神,却依旧嘴硬:“我没有!你就是针对我的!你还记着昨天的仇。我要去告诉皇阿玛!”
杨名时语气平静,却带着十足的底气:“你尽管去。我正好和皇上想说清楚这件事。你课堂喧哗、功课敷衍、蓄意害师,三罪并罚,看皇上是信你,还是信我。”
永璋脸色一白,气势瞬间减弱了半截,再也嚣张不起来。
杨名时看着他,给出两条路:“永璋皇子,我现在告诉你,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主动认错,把地面擦干净,罚跪一个时辰,抄《弟子规》三十遍。第二,我现在就进宫面圣,由皇上亲自处置。”
永璋一听杨名时要亲自去见皇阿玛,心里胆怯了,咬着牙,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永琏在一旁轻声劝道:“三弟,给先生认个错吧,别把事情闹大了,对谁也不好。”
永璋憋了许久,终于闷声憋出一句话,又怒又委屈:
“我错了。”
杨名时语气不容置疑:
“大声点。”
永璋几乎是吼出来,满脸憋屈:
“我错了!”
杨名时指了指墙角的抹布与水桶,冷声道:
“去,拿抹布来,擦干净。今日之内,罚跪、抄书,一样都不能少。”
永璋恶狠狠地瞪了杨名时一眼,却不敢再反抗,憋屈地走过去,拎起地上放着的工具,开始擦地。
杨名时看向其余皇子,声音清冷,震慑全场:
“你们都看清楚了。尊师重道,是立身之本。谁再敢效仿,就别怪我按规矩重罚你们了。”
屋内一片死寂,只剩下永璋擦地的细微声响。
养心殿内暖炉烧得正旺,永璋一进门就“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哭喊道:
“皇阿玛!您要为儿臣做主啊!”
乾隆皇上放下手中奏折,抬眼一看,眉头微蹙,沉声道:
“哭什么?有什么委屈的事,慢慢说。”
永璋抽噎着,满脸委屈地告状:
“是杨名时!他故意刁难儿臣,让儿臣擦地、罚跪、抄书,还当众羞辱儿臣,一点都不顾及皇子的体面!儿臣实在受不了了!”
乾隆皇上神色淡淡,没有丝毫动容,反问道:
“他为何罚你?”
永璋哽咽着,胡乱辩解道:“他、他就是看儿臣不顺眼!儿臣不过是不小心洒了点油,他就揪着不放!皇阿玛,儿臣是您的儿子,怎能受这种屈辱?”
乾隆皇上将奏折轻轻一合,声音骤然沉了下来,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
“不小心洒的油?是不小心洒在先生必经的路上,想让他摔倒,丢个丑,你们看个笑话,对不对?”
永璋猛地一僵,吓得脸色发白:
“皇阿玛……您、您怎么知道……”
乾隆皇上语气冷厉,字字戳心: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杨先生刚才派人把事情原原本本奏报给朕,你在课堂上喧哗闹事、功课敷衍、蓄意害师,桩桩件件,哪一样是冤枉你的?”
永璋慌忙摇头,哭着辩解:
“不是的,皇阿玛!是他太严厉了!他根本不把皇家放在眼里!”
乾隆皇上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永璋一哆嗦,厉声呵斥道:
“他不把皇家放在眼里?是你不把尊师重道放在眼里!朕请杨先生来,是教你们读书做人、治国安邦,不是让你们来欺负的!”
永璋吓得小声嘟囔:
“可、可他就是个臣子……”
乾隆皇上语气更重,一字一顿地教训:
“臣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学问面前,在德行面前,他是先生,你是学子,君臣之礼先放一边!你连先生都敢加害,将来长大了,还能指望你敬重长辈、体恤臣民?”
永璋脸色惨白,瑟瑟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乾隆皇上语气稍缓,却依旧严厉:
“朕告诉你,杨先生管教你们,是朕亲口允准的。他罚你,是为你好,是把你当可塑之才,才肯费心费力。若哪一天他不管你、不骂你了,那才是真的放弃你了!”
永璋低着头,眼泪无声落下,满心的委屈渐渐变成了羞愧。
乾隆沉声道:
“明日回到上书房,主动给杨先生赔罪认错,虚心受教。若再敢胡闹,再敢刁难先生,朕就废了你的皇子位份,把你送去宗人府思过,听见没有?”
永璋浑身一颤,连忙连连叩首:
“儿臣……儿臣听见了,儿臣知错了……”
乾隆皇上挥了挥手,不耐烦道:
“下去吧。好好反省。以后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发生。”
“儿臣知道了。”
永璋垂头丧气地退出养心殿,再无半分嚣张气焰。
殿内,乾隆皇上望着永璋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
“杨名时,朕果然没有选错人……”
次日清晨,上书房里静得反常,皇子们早早端坐,无人敢随意出声。
永璋低着头站在门口,双手攥得发白,迟迟不敢迈步。
杨名时抬眸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无波:
“三皇子,今日为何不进书房?”
永璋咬了咬唇,大步走到殿中,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浓重的羞愧:
“先生,昨日是儿臣错了,儿臣不该故意刁难先生,不该目无尊长,请先生责罚。”
屋内所有皇子都愣住了,一脸意外。
杨名时放下书卷,缓步走到他面前,淡淡问道:
“你可知错在何处?”
永璋垂首,语气诚恳:
“儿臣错在依仗身份,不敬师长;错在心存恶意,险些害先生摔倒;错在荒废学业,不知悔改。皇阿玛已经训斥过儿臣,我知道,先生是真心为我好。”
杨名时沉默片刻,语气缓和了几分,伸手虚扶:
“起来吧。三阿哥。”
永璋一愣,有些不敢相信:
“先生不罚儿臣了?”
杨名时亲手将他扶起,语气带着师长的宽厚: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昨日罚你,是为了让你守规矩;今日饶你,是为了让你明事理。往后只要你用心治学,尊师重道,过去的过错,便不再追究。”
永璋眼眶一热,连忙躬身行礼:
“我记住了,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