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名时看向永琏，语气稍缓，却依旧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二皇子，我知你沉稳。但治学，容不得半分迁就。今日他出言不逊，学问疏浅，按规矩，罚站半个时辰，抄《论语·为政》十遍，放学前交。”
永璋当场炸了毛，嘶吼道：“我不抄！我是皇上的儿子，谁敢罚我？”
杨名时目光一沉，整个上书房瞬间安静下来，静得可以听见落针的声音。
杨名时冷冷地说道：“你可以不抄。但我会立刻进宫，面奏皇上。我昨日已与陛下约定，上书房内，我按规管教，无人可违。”
永璋气得浑身发抖，却被永琏暗暗用力拉住袖子，示意他再不要发飙。
永璋无奈，只好忍气吞声，恶狠狠地瞪着杨名时，最终不甘不愿地甩袖子站到墙角，满脸不服。
杨名时收回目光，扫过其余皇子，语气冷冽：“你们都记清楚，在我这里，金枝玉叶，不如一纸道理；皇家尊贵，不及半分勤学。谁若不服，现在便可说。”
屋内一片死寂，无人再敢多言。
松香烟气轻飘，笼罩着一室僵持，一场严师与皇子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养心殿内气氛骤紧，茶盏轻搁在紫檀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乾隆皇上面色沉冷，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目光直直看向跪在下方的杨名时，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杨名时，你好大的胆子。”
杨名时脊背挺得笔直，跪得端端正正，语气平静无波：“臣不敢，臣只是依约管教皇子。”
乾隆皇上猛地抬眼盯着杨名时，怒意几乎溢于言表：“不敢？朕是说过严教，可没让你折辱皇子！永璋是朕的皇子，金枝玉叶，你竟敢让他罚站、抄书，还当众呵斥，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窗外风卷枯叶，沙沙作响，殿内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杨名时抬着头，目光坦荡，字字铿锵：“臣眼里，有陛下，更有大清江山社稷。昨日陛下亲口许诺，上书房内，臣可依规矩严教，不论身份。”
乾隆皇上听了杨名时的话，内心一震，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几分愠怒：“永璋年纪尚小，顽皮几句便罢了，你何必如此较真？”
杨名时寸步不让，语气恳切又坚定：“皇上，治学无小事，修身无年幼。今日臣纵容他课堂喧哗、学问疏浅。明日他便敢目无礼法、懈怠政事。玉不琢不成器，若皇子只知依仗身份，将来如何辅佐社稷，如何托付百姓？”
乾隆皇上眉头微微一皱，厉声呵斥道：“你这是危言耸听！”
杨名时语气不变，仍然坚持他的观点：“皇上，臣句句属实。三皇子今日错在两处，一是课堂喧哗，扰乱秩序；二是学问浅薄，强词夺理。臣罚站他，罚的是过错，不是皇子身份。若皇上觉得臣错了，臣愿辞去帝师之职，绝不多留一日。”
这话落下，乾隆皇上一时语塞。
殿内烛火疯狂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良久，乾隆皇上深吸一口气，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审视，缓缓问道：“你当真觉得，你这般严教，是为了皇子好？”
杨名时语气郑重，侃侃而道：“臣一心为公，天地可鉴，日月可照。臣教的不是温顺听话的奴才，是能担大任的皇子。若连几句批评、一点责罚都受不住，将来何以面对天下风雨，岂能担当大清社稷重任？”
乾隆皇上盯着杨名时看了许久，紧绷的嘴角缓缓松了下来，终是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罢了，是朕急躁了。你起来吧。”
杨名时微微一怔，有些意外：“皇上……”
乾隆皇上摆了摆手，语气笃定：“昨日朕说过，上书房内，由你做主。往后皇子有错，你依旧该罚则罚，该教则教，朕不再过问。”
杨名时郑重叩首，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切的敬重：“臣，谢皇上成全！”
乾隆皇上上前扶起他，语气郑重无比：“起来吧。记住，朕要的是能撑起大清江山社稷的皇子，不是养在深宫的娇花玉叶。你只管放手去教，出了事，朕给你担着。”
杨名时垂首应道：“臣定不负皇上所托，竭尽所能，教导皇子成才！”
“朕相信你，跪安吧！”乾隆皇帝摆了摆手说。
“嗻。谢皇上！”
杨名时躬身施礼，退出来。
暮色刚漫过上书房的廊檐，残阳把窗棂映得暖红，书卷散落在案上，气氛却透着一股阴冷的较劲。
永璋攥着袖角，死死盯着杨名时的背影，眼底满是不服气。
杨名时低头收拾着书卷，头也不抬，淡淡开口：“三皇子，昨日罚你抄的《论语·为政》，可写完了？”
永璋猛地把纸卷往桌上一摔，纸张四散开来，字迹潦草歪斜，他没好气地说：“写完了。先生慢慢看吧。”
杨名时拿起一看，眉头瞬间蹙起，严肃地说道：“字迹潦草，错字七处，语句不通，重抄二十遍。”
永璋听后，肺都气炸了，声音拔高八度，怒吼道：“杨名时！你故意针对我！你是有意刁难我，我跟你没完。”
杨名时并没有生气，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针对的是你不用心，不是在刁难你，你要清楚。”
永璋气得胸口起伏，骄横之气尽显：“我是皇子，你不过是个臭教书先生！别以为有皇上护着你，我就治不了你。这上书房，不是你撒野的地方！”
杨名时脸色一沉，警告道：“上书房是治学之地，不是耍皇子脾气的地方。你若再胡闹，我便罚你禁足三日，闭门思过。”
永璋冷笑一声，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恶狠狠道：“禁足？你试试看。我告诉你，明日一早，你就别想安安稳稳站在这讲课。”
杨名时神色不动，淡淡问道：“你想做什么？”
永璋抬着下巴，语气带着威胁：“不做什么。就是让先生知道，谁才是主子。”
说完，永璋甩袖转身，大步流星摔门离开上书房，扬长而去。
上书房内瞬间寂静无声，剩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沉默不语。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杨名时推门而入，刚走到案前，脚下忽然一滑，整个人踉跄着险些摔倒，屋内瞬间响起几声窃窃的嗤笑。
杨名时低头一看，地面上洒着一层薄薄的油渍。
他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扫向一脸幸灾乐祸的永璋，沉声问道：“这地上的油，是谁弄的？”
永璋抱着胳膊，一脸幸灾乐祸，装傻道：“先生，你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没有写着是我干的。你不小心，差点摔倒，可别赖别人啊？千万不能冤枉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