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御道平坦宽阔,两旁绿树成荫,仪仗甲叶轻响,节奏舒缓。
乾隆皇上乘舆缓行,不再似祭天时那般庄重,卸下礼服的他,多了几分轻松惬意,命张廷玉、鄂尔泰、讷亲近前随行,一路闲谈。
风轻日暖,气氛闲适,乾隆皇上望着道旁连片的良田,眼中满是欣慰,忽而话锋一转,语气添了几分感慨,多了一层对先祖的追思与对自身的期许。
“圣祖爷在位六十一年,平三藩、收台湾、征噶尔丹,文治武功,开创百年基业,被后世尊为千古一帝。”
乾隆皇上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了些许,“父皇世宗在位十三年,夙兴夜寐,勤政革新,整顿吏治,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哪一件不是利国利民的大事?论勤勉,论魄力,父皇何尝输给圣祖爷?只可惜天不假年,在位仅十三载便龙驭上宾,未能亲眼看见大清真正鼎盛之时。”
张廷玉听后,连说道:“先帝圣明,为大清夯实根基,革除积弊,才有如今皇上承继大业、再创盛世的基础。皇上如今功业卓着,足以告慰先帝在天之灵,也足以光耀圣祖爷的基业。”
鄂尔泰亦道:“皇上春秋鼎盛,年富力强,正是大有作为的时候,将来的成就,必定远超康雍两朝,开创前所未有的盛世。”
乾隆皇上转头看向三人,目光灼灼,眼神里满是雄心壮志,也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朕今年二十六岁,自继位以来,不敢有半分松懈,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要把这大清江山,治理得比圣祖爷在时更加强盛、更加繁荣、更加安定。朕想让天下百姓衣食无忧,让边疆永无战事,让国库年年充盈,让四方夷狄皆来朝拜。”
说到此处,他轻轻一叹,语气多了几分怅然:“只是,人生在世,寿数难料。圣祖爷在位六十一年,是千古未有的年限。朕只盼自己能够身体康健,在位长久,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完成心中的宏图大志,护佑这大清江山繁荣昌盛,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万世永存。”
乾隆皇上此话一出,三人皆是心中一动。
讷亲最是机敏,立刻捕捉到乾隆心中最深的渴望,忙上前几步,语气恭敬又热切地说道:“皇上万万不必忧虑!皇上天纵英明,仁德布于天下,感动天地神明,必定福寿绵长,执政一甲子,与圣祖同辉,甚至超越圣祖,开创空前绝后的大清盛世!”
乾隆皇上眉毛微微一扬,看了讷亲一眼,似笑非笑地问道:“哦?讷爱卿,你倒会说吉言,一甲子便是六十年,岂是轻易能及的?”
讷亲连忙摇头,神情愈发郑重,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皇上,臣绝非阿谀奉承,更不是随口妄言,而是有古籍谶语为证,天意早已注定!”
乾隆皇上听后,心中充满好奇,饶有兴趣地问道:“哦?什么典籍,竟敢妄言国祚?说来朕听听。”
讷亲见乾隆皇上对他的话感兴趣,越加来劲了,冲乾隆皇上神秘地笑了笑说:“皇上可曾见过诚亲王府珍藏的古本《黄孽师歌》?”
乾隆皇上听了讷亲的话,心头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朕自然见过。先帝在世之时,最厌星象、谶纬、命理杂书,不许朕与诸兄弟翻阅研习。朕也素来不信这些虚妄无凭的东西,只信勤政爱民,信天道酬勤。你忽然提这本书做什么?”
讷亲抬高声音说:“皇上,臣斗胆说一句,那是前朝流传下来的预言奇书,上面还有金圣叹先生的亲笔批注。在这本奇书中,其中有四句诗,一字一句,句句都是为皇上祈福、定国安邦的吉言!”
讷亲语气笃定,仿佛手握天意。
乾隆皇上听了,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只当是路上解闷闲谈:“讷爱卿,古书谶语,多是后人附会,怎会专为朕而作?朕不相信。”
“皇上,您别不信。请皇上恕罪,不妨允许臣为皇上解读一下。不知皇上意下如何?”
”好吧,朕不怪罪你,你且说来听听,只当路途消遣罢了。”
讷亲心中一喜,立刻清了清嗓子,昂首朗声吟出四句诗:
朝臣乞来月无光,
叩首各人口渺茫。
又见生来相庆贺,
逍遥花甲乐未央。
“这不就是普通的四句诗嘛,有何玄机,说来朕听听?”乾隆皇帝笑着问道。
讷亲连忙上前,细细拆解字义,字字清晰,句句讨好:“皇上请细品!第一句‘朝臣乞来月无光’,‘朝’字隐去‘月’,再添一‘乞’,正是一个乾字!第二句‘叩首各人口渺茫’,‘叩’字去掉口字,剩下半边;第三句‘又见生来相庆贺’,合‘又’与‘生’,前后相连,正是一个隆字!”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激昂:“四句诗合起来,直指皇上国号!而最后一句‘逍遥花甲乐未央’,花甲便是六十年,意思清清楚楚,皇上当享国六十年。皇上您将逍遥执政一甲子,天下太平,万民安乐,永无竭尽!皇上,这不是臣编造的,是几百年前的先哲早已推算出的天意,是天地注定的盛世啊!”
乾隆皇上原本只是随意听着,待讷亲这样一字一句拆解完字义,将“乾隆”二字与六十年国运紧紧相连时,先是心中微微一怔,随即双目放光,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喜悦,当场仰天哈哈大笑。
笑声爽朗清亮,响彻整条御道,惊飞了枝头飞鸟,也将少年天子的得意、欣喜与豪情尽数迸发。
当政这些年以来,平定苗疆、天下丰收,乾隆皇帝心情愉悦,此刻再加上“天意注定执政六十年”的吉言,让他心中畅快至极,连日来的疲惫一扫而空,此刻尽数化作君临天下的豪迈。
“好你个讷亲!尽会耍嘴皮子。”乾隆皇上指着讷亲,笑意满面,语气带着几分宠溺与赞许,“朕原以为你只是机敏,没想到你还藏着这样的心思,专拣这天大的吉言来哄朕开心!朕服你了。”
讷亲连忙说道:“请皇上恕罪。臣岂敢欺瞒皇上!这四句诗,句句属实,字字皆天意。皇上乃真命天子,上应天象,下合民心,六十年盛世,乃是天定!”
乾隆皇上听了,收住笑声,眼神明亮如星辰,望着远方万里晴空,语气坚定而郑重地说:“虚妄的谶语,朕本来不相信。但今日讷爱卿这番吉言,说到了朕的心坎里。借你吉言,但愿如你所说,朕真能执政六十年,兢兢业业,励精图治,不负天地,不负祖宗,不负万民,开创远超圣祖爷的千古盛世!”
张廷玉与鄂尔泰对视一眼,立刻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洪亮,震动御道:“臣等恭祝皇上,执政六十年,圣寿无疆,大清江山万年昌盛,国泰民安,永享太平!”
讷亲也连忙高声叩首:“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乾隆盛世万万年!”
御道之上,君悦臣恭,和风送暖,阳光洒在一行人身上,熠熠生辉。
乾隆心中壮志升腾,对未来的大清江山,对自己的帝王生涯,充满了无限的期许与憧憬。
少年天子的盛世宏图,就在这一刻,与天意吉言交织,化作了康乾盛世最耀眼的序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