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科进士进翰林院的事情安排妥当后,乾隆皇上心中充满了信心,有一种新政初成,四海安定的轻快。
这天,紫禁城养心殿暖阁内,炭火温煦,熏香袅袅,窗棂外日光透进来,映得殿中一片明亮。
乾隆皇上端坐在紫檀木大椅上,身着常服,却难掩一身英气,眉宇间是少年天子独有的锐意与从容。
他龙目微抬,眼光犀利地扫过阶下侍立的三位军机大臣——三朝元老张廷玉、勋贵重臣鄂尔泰、新锐近臣讷亲。
三人垂手而立,眼睛盯着他,静听他训示。
乾隆皇上指尖轻轻敲着御案桌面,清脆的声响打破了殿内的沉静,声音清亮有劲,带着少年天子独有的自信:“朕登基至今,未满五载,推新政、整吏治、安边疆,一路走过来,夙兴夜寐,不敢有半分懈怠,总算没辜负天地祖宗,没辜负天下百姓。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跟着朕一路打拼,亲历朝政变迁,最清楚这几年大清的局面。”
张廷玉立刻躬身行礼,满头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腰背依旧挺直,语气沉稳实在,没有半分虚浮:“皇上,臣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您登基以来大刀阔斧,革除前朝积弊,政令畅通无阻,面貌焕然一新,朝野上下,朝气蓬勃,人人勤政做事,四海之内,归心一片,呈现出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实在令我们感到欣慰无比。”
张廷玉顿了顿,看了一眼乾隆皇上,见乾隆皇上脸上露出灿烂笑容,接着说道:“尤其是苗疆改土归流、平定叛乱一事,堪称不世之功。先帝当年几次想彻底解决苗疆顽疾,都因为地势险峻、土司顽固,抗命不遵,没能彻底办成。如今皇上一举平定西南,边陲从此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这份功业,足以彪炳史册,光耀千秋。”
鄂尔泰紧跟着上前一步,抚着颌下长须,一脸敬佩之色,语气厚重恳切:“皇上,张中堂说得半点不差,臣赞同。苗疆一稳,国家根基就彻底牢固了。这几年天时也格外眷顾咱大清朝,两江地区稻麦连年丰收,官仓粮仓堆得满满当当,连陈粮都无处安放;湖广鱼米丰产,米价常年平稳,百姓再也不愁温饱;山东西北棉花小麦遍地都是,布帛充足,市井之间商贾云集,一派繁荣景象。全国风调雨顺,无灾无难,百姓日子安稳富足,街巷之间歌颂皇上圣德的声音不绝于耳,这是千古难遇的盛世征兆,全靠皇上圣德感动上天、安抚黎民百姓。”
讷亲一看两位重臣表态完毕,立刻上前半步,腰弯得恰到好处,既不失臣子礼仪,又透着十足的亲近,语气热络又讨喜,字字句句都精准戳中乾隆的心坎:“皇帝,臣也说几句。两位中堂说得还远远不够!皇上文治武功,早就超越前朝历代帝王。先帝十三年勤政积攒下的家底,在皇上手里彻底发扬光大。如今国库充盈、吏治清明、边疆安定、天下太平,别说我大清立国以来,就算翻遍历代王朝史册,也没几个像您这般年纪轻轻,就创下如此惊天伟业的明君!”
三人一稳、一正、一奉承,性格迥异却句句合心,恰到好处地说到乾隆心坎里。
乾隆皇上听着三位军机大臣的话,心里美滋滋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笑意真切无比,龙颜大悦,抬手一挥,气势豪迈开阔:“三位大臣过奖了。不过实不相瞒,说句不中听的话,朕继位以来,起早贪黑,一天不敢偷懒,所求的不过是大清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如今边疆安定、天下丰收、捷报不断、百姓称颂,这是天地保佑、祖宗护佑,也是你们尽心辅佐的功劳。既然天意民心都到这份上了,朕决定,近日亲自前往天坛举行盛大告祭大典,昭告天地神明,昭告天下苍生,同时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与民同乐,以此答谢天恩浩荡!”
“皇上圣明!此举上顺天意,下合民心,实乃国之幸事!”三人齐齐躬身道。
声音洪亮整齐,暖阁里的喜气瞬间更浓,连炭火的温度都仿佛暖了几分。
几日后,天朗气清,惠风和畅,天坛祭天大典如期举行。
圜丘坛通体由顶级汉白玉砌成,三层圆台,层层叠起,圆形象天,方形象地,正对无垠苍穹。
坛边的青铜三足香炉,兽口衔烟,醇厚的檀香之气弥漫四野,随风飘向天际。
皇家卤簿仪仗威严排列,从坛下一直延伸到天坛正门。
金甲卫士持戈肃立,盔缨在风中微微颤动,甲胄寒光凛冽,无人敢发出半分声响。
礼乐声庄重悠长,钟磬与笙箫齐鸣,宫商角徵羽声声入耳,响彻天际,震彻云霄。
寒风微拂,日月龙凤旌旗、四方山河彩旗猎猎作响,五彩幡旗随风舞动,天地之间一片肃穆庄严,连空中的飞鸟都不敢掠过坛顶,唯恐惊扰了这场帝王祭天的盛典。
乾隆皇上身穿十二章纹祭天礼服,日月星辰、山川龙纹、华虫粉米,尽数绣于衣袂,一针一线尽显皇家威仪、
他头戴平天冠,白玉珠旒垂落胸前,随着步履轻轻晃动。腰束蓝田玉带,足踏朝靴,一步一步踏上洁白光滑的白玉阶石。
步履沉稳如山,神情肃穆虔诚,没有半分轻慢,每一步都踏在礼制之上,尽显帝王风范。
登上最高层祭坛,赞礼官手捧玉圭,身着大红礼服,高声唱礼,声音穿透云霄:
“焚香——”
“奠玉——”
“进俎——”
“读祝——”
每一道流程,乾隆都亲自行礼,一丝不苟,动作标准庄重,从躬身、抬手到叩首,全然按照古礼行事,没有丝毫懈怠。
读祝官身着礼服,双手捧祝文上前,面朝苍穹高声宣读祭文,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祝文细数新朝功绩:平定苗疆、改土归流、天下丰收、国泰民安、大赦天下、减免赋税、与民同乐。
祭文声落,乾隆行三跪九叩大礼,俯身之时,心中满是虔诚与自得——他以二十六岁之龄,完成了先帝未竟之功,开创了四海升平之局,此刻告祭天地,正是少年天子最意气风发的时刻。
礼成之时,香炉之中青烟袅袅直上青天,与白云相融,微风吹动祭旗,万里晴空澄澈如洗,不见半分云朵,天地一片肃穆祥和。
乾隆缓缓站起身,立于坛顶之巅,仰望无边苍穹,俯瞰脚下山河,胸中豪情翻涌激荡,久久不能平静,一股君临天下、掌控山河的底气,在心底彻底生根发芽。
祭典结束,御驾启程回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