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没有松手，声音温柔得像春日里的细雨，“天这么冷，你又喝了这么多酒，再着凉就不好了。”
勒敏看着眼前的姑娘，眉目清秀，模样俊俏，眼神里满是对他的关切，身上的戾气渐渐消散了，可是心中的失落感又涌上来。
“喝了又有什么用？”他自嘲地笑了笑，声音沙哑，“功名无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翠儿听后，放下姜汤，拿起旁边的旧棉袄，又给他的身子往紧里裹了裹。
“公子这话就大错特错了。不就是一次落榜而已，又不是人生就此定了局。我爹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人生无常，世事难料。只要你不放弃，总会有出头的好日子。”
勒敏一听，吃惊地看着这个女子，没想到她把人生看得这么通透。
“你一个小姑娘懂什么？”勒敏别过脸，语气略带几分颓丧，“我苦读十载，满以为此次一定能够一举夺魁，蟾宫折桂，金榜题名，光耀门楣。可是谁曾想到，如今却落得这般下场，竟是这种结果。我还有何颜面回家乡见父老乡亲？”
“公子言重了。若是你连重新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那才是你真正对不起父母的期望呢。”
翠儿蹲在勒敏面前，眼神澄澈而坚定，“我虽不懂读书人的功名之路。但我知道，做事哪有一帆风顺的？就像我爹开的这小酒馆，当初也是起起落落。可他从未放弃过，如今不也好好的！”
勒敏沉默了，柴房里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声。
翠儿见他神色松动，又轻声说道：“公子，先喝口姜汤，暖暖身子吧。身子是本钱，就算要再考，也得有个好身子骨才行。身子骨垮下去了，还能谈得上东山再起？等你醒了酒，若不嫌弃，我让我爹给你做些热乎饭菜吃。”
勒敏看着翠儿真诚的眼神，听着她暖心的话语，眼眶忽然有些发热，晶莹的泪花在里面打转。
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地点了点头。
翠儿立刻喜上眉梢，连忙端起姜汤，小心翼翼地喂到他嘴边：“喝点吧，暖暖身子。”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被轻轻推开，老板探进头来：“翠儿，外面有客人要添酒，你去前堂招呼一下。这位公子我来照顾吧。”
“好嘞，爹。”翠儿应了一声，又叮嘱勒敏，“公子，好好休息，等我忙完了过来看你。”
说完，她才转身走出柴房，脚步轻快，留下一柴房淡淡的草木香气。
老板走到稻草堆旁，看着勒敏喝完姜汤，开口说道：“小伙子，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人生就像这酒，有烈有柔，有甜有苦，哪能事事如意？我这小酒馆，见过太多中榜的欢乐，也见过不少落榜的失意。可那些真正有本事的，哪一个不是跌倒了再爬起来的？”
勒敏抬眼看着老人，声音低沉地说：“老伯，我真的还能再考吗？”
“怎么不能考？”老板笑了笑，“只要你还想考，还肯用功，下次一定准能行。想当年，有个考生连续考了三次才中榜。如今不也成了朝廷重臣？年轻人，别被一时的挫折所打垮。”
勒敏听了老人的话，羞愧地低下了头，红着眼睛说：“老人家，实不相瞒，我寒窗十载，今朝名落孙山，实在是羞愧难当！”
老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何惧一时失意，就萎靡不振，唉声叹气，丧失斗志？我看你是个实诚人，若不嫌弃，就在我这酒馆里住下来，搭个手，帮个忙，我管你吃住。等你精神状态缓过来，重新再做打算，如何？”
此时出去给客人添完酒的翠儿也回来了，她在一旁附和道：“是啊，我们这酒馆虽小，但也安稳。你识文断字，平日里帮忙记些账，打打下手，招呼招呼客人，也不算累。”
勒敏听后，眼眶一热，挣扎着站起身来，对着父女俩深深一揖：“老伯，姑娘，大恩不言谢！只要你们肯发善心，收留我。勒敏愿意给你们记账帮忙！”
老板哈哈大笑：“好！好！以后你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吧！”
晨光透过柴房的窗户，洒在勒敏身上，驱散了他心中的阴霾。
此时贡院外的朱雀大街，依旧热闹非凡。
金榜上的名字，照亮了无数人的仕途之路，也藏着无数人的悲欢离合。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逝。
勒敏在酒馆里住得安稳，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帮老板劈柴、挑水。
上午趁着客人不多，就坐在柜台后记账。
他一手小楷写得工整清秀，账本记得条理分明，连老板都时常打趣：“勒敏啊，你这字写得比账房先生还周正，可惜了，没中榜。不然你一定是个掌印的好手！”
勒敏听了老板的话，总是腼腆地一笑：“老伯抬举了，不过是些皮毛功夫，不足挂齿。”
这天，老板又表扬勒敏，说他的字写得好，账记得清楚，恰巧被送茶水过来的翠儿听见了。
她放下茶盘，拿起账本，仔细翻了翻，确实如父亲说的，字迹工整，账目清楚。
翠儿放下账本，扑闪着大花眼睛，含情脉脉地看着勒敏说：“勒敏哥，你这字写得真好看！我爹总说我写的字像鸡爪子似的扒的，难看极了。要不你教教我写字吧？”
勒敏听了翠翠的话，心里当然乐意教她。
他抬起头来，看着翠翠，见翠翠满含深情地望着他。
翠翠明亮的眸子就像镶嵌在清澈的湖水中的两个黑宝石，使勒敏看着不禁心潮起伏，热血沸腾，魂不守舍，心旌摇荡。
勒敏兴奋地笑着对翠翠说：“翠翠小妹，如若你不嫌弃大哥的话，大哥非常乐意教你写字。”
“真的吗？勒敏哥。”
翠翠眼睛一亮，攥着衣角激动地问。
“当然了，翠翠小妹，大哥怎么会骗你呢？”
勒敏看着她雀跃的模样，温和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谢谢勒敏哥！”翠翠激动地拍着手，又急着追问，“哥，你什么时候开始教我？”
勒敏略一思索：“从明天开始，每日打烊后，教你写半个时辰，如何？”
“太好了！勒敏哥。”
翠翠笑得眉眼弯弯，转身翻出一张空白宣纸，又快步去找笔，“那我现在就学握笔姿势，你先教教我，好吗？”
“好啊！”勒敏高兴地应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