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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听书朗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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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 分类:玄幻 | 字数:35.3万字

第9章

书名:这锦不是织坏的是接上去的 作者:执笔叙星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7 01:50:05

第9章:第9章

“你说什么。”

“你要一匹锦。”苏杼说,“我织给你。”

程四娘没笑。

“你一个浆纱的,织什么锦。”

“我织得出。”

“织得出云鸾锦的挑花匠,全府只剩三个。”她说,“三个里头,一个瞎了,一个瘫了,一个在行会里给人看门。你算第四个。”

“我算第四个。”

“口气不小。”程四娘把算盘珠子拨了一下,“一匹锦值多少。”

“云鸾锦一匹,官价十二两。”

“十二两的锦,换一百三十五两的丝。”

“剩下的,我赊。”

“赊。”她把“赊”字咬得很重,“我开号二十年,赊出去的丝,收回来过三回。两回是死人,一回是跑了。”

“我不跑。”

“你拿什么押。”

苏杼把手伸出来,摊在柜台上。

“押这个。”

程四娘低头看他的手。掌心一道浆痕,指节粗,虎口一道旧疤。

“手。”她说,“手不值钱。会用手的人值钱。”

她把香往他那边推了推。

“香还有一半。”她说,“你再拿一样东西出来。”

苏杼想了一会儿。

“我给你讲个故事。”

“故事不值一百三十五两。”

“你听完再说值不值。”

程四娘没说话,把算盘放下。

“讲。”

“十年前,我十一岁。”苏杼说,“那天夜里下雪,我爹把我叫起来,让我摸布。”

“他说,杼子,你摸这一匹,摸出断头在哪儿。”

“我摸了半个时辰,摸不出来。他就把我的手按在布上,说,别用指头找,用指头等。”

“用指头等。”程四娘重复了一遍。

“我等到天亮,摸到了。”苏杼说,“是个线头,翘着,比旁边的丝软。我爹说,摸到了就捏住,捏住了别提,先数三下。”

“为什么数三下。”

“数完了,手就不抖了。”

程四娘的手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后来呢。”

“后来他死了。”苏杼说,“死之前那天,他还在教我怎么接断经。他说接经要用反手结,结头朝里,朝外的结会磨断旁边的丝。”

程四娘半天没说话。

香烧到了铜香插的口沿。

“故事我收了。”她说,“一匹锦,一个故事,抵一百两。剩下三十五两,你赊。”

“利钱多少。”

“三分。”

“两分。”

“三分。”她说,“我这是丝号,不是善堂。”

“两分半。”

“成交。”程四娘站起来,“跟我来。”

她掀开柜台后头的布帘,往里走。后头是个小院,院里堆着丝包,靠墙一架机,机上蒙着一块粗布。

她把粗布掀开。

机上挂着半匹锦。青底,云纹织了一半,云头刚起,鸾还没成形。一根经线断了,断头垂下来,落满灰。

“这匹锦,”程四娘说,“织了十年,停在这儿十年。”

“谁的机。”

“你爹的。”

苏杼站着没动。

“十年前这匹锦是抵账的。”程四娘说,“那年丝价崩了,我收了一船湖丝,一夜跌了六成。我男人急得吐血,三个月就没了。”

“我爹欠你多少。”

“三百两。”

“三百两,织一匹锦也还不清。”

“还不清。”程四娘说,“他说织完这匹,卖了还我一百两,剩下的慢慢还。”

“我说行。他就织,织到一半,断丝案发了。”

“那年他欠我一匹锦。”程四娘说,“他说织完这匹,连本带利还我。”

“织到一半,断丝案发了。机是我花钱从他家搬出来的,搬的时候,他老婆还在门口站着。”

“我娘。”

“你娘。”程四娘说,“她把机交给我,说等杼子长大了,让他来织完。”

苏杼伸手摸那根断了的经线。

线是干的,一捻就碎。

“续得上吗。”程四娘问。

“续得上。”

“用什么续。”

“用库里的新丝不行。”苏杼说,“新丝太滑,接不住旧丝。得用湖丝,反手三捻的。”

“我这儿有。”

“我知道。”苏杼说,“你柜上那半截香,是湖丝点的。”

程四娘看了他一眼。

“洗手。”她说。

铜盆里的水是凉的。苏杼洗了三遍手,在衣襟上擦干,坐到机前。

“剪刀。”

“要剪刀做什么。”

“线头要剪齐。”苏杼说,“断头毛了,续上去也挡不住。”

程四娘从柜上拿了剪刀递给他。

“还要一根竹签。”

“竹签做什么。”

“挑纹脚。”苏杼说,“这根经的纹脚压住了断头,不挑开,线穿不过去。”

她找了根竹签,削平了头,递过来。

他把那根断经的断头捻开,捻成三股,从怀里摸出一小束湖丝,反手绕上去,绕了三圈,打了一个结。

结头朝里。

他把结头按进纹里,用指甲轻轻一推,推平了。

他抬手扳了一下筘,梭子推过去,织了三梭。

三梭的丝压在旧纹上,新旧接上了,接缝处看不出来。

程四娘站在他身后,看了很久。

“反手结。”她说,“结头朝里。”

“我爹教的。”

“我知道是他教的。”程四娘的声音有点哑。

“这十年,我请过四个匠人来续这根线。四个人都打正手结,结头朝外。我说不对,他们说这样结实。”

她绕到机前,弯腰看那个结。

“这是苏敬的走线。”她说。

苏杼抬起头。

“你认得。”

“我认得。”程四娘说,“他给我织过一匹。”

“织到收尾,他把线头从纹里穿过去,穿三道,藏得看不见。我问他为什么这么费事,他说,线头露在外头,穿的人身上会硌。”

她直起腰。

“前天有个人来我这儿。”她说,“让我这个月不卖丝给机户。”

苏杼抬起头:“你答应了。”

“我收了三十斤丝的定钱。”

“定钱呢。”

“退了。”程四娘说,“来的人不肯报名字。做生意的,不肯报名字,就不是生意,是仗。”

“你敢退。”

“我在徽州做了二十年丝,退过的定钱不止这一笔。”她说,“退了钱,他最多不跟我做买卖。他要是能让我关门,早就让我关了。”

“三百斤生丝,今天下午送到机房巷。”她说,“账记在我这儿。”

“利钱。”

“两分。”她说,“刚才是两分半,现在两分。”

“为什么降。”

“因为你续上了。”程四娘说,“十年了,我这院里就这一根线断着。”

她走回柜台,抽出两张契纸,一张推给他,一张自己留着。

“画押。”

苏杼按了手印。

程四娘把契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又抽回去添了一行。

“三个月。”她说,“六月初六之前,一匹云鸾锦,送到聚源号。织不出来,机房巷四百七十六口给我打十年工。”

“三个月织一匹云鸾锦,别人要半年。”

“你说得出来,我就写得上去。”

“我三个月。”苏杼说。

“你倒会算。”程四娘把笔搁下,“你也算算,我这笔账亏不亏。三百斤丝赊出去,换一匹锦,还得等三个月。”

“亏。”

“亏我也做。”她说,“十年了,总算有人把那根线续上了。”

外头有人敲门。

阿罗探进半个头,看见苏杼,松了口气。

“杼哥,周婶叫我来找你。”他说,“下午了,丝呢。”

“下午送到。”程四娘说,“三百斤,一斤不少。你们十三家凑得出板车吗。”

“凑得出。”阿罗说,“三辆。”

“三辆拉不完,要五辆。”程四娘说,“丝到了机房巷,你们自己点。”

苏杼把契纸折好,塞进怀里。

走到门口,程四娘在后头叫住他。

“苏杼。”

“嗯。”

“你爹那架机,轴断了。”她说,“回去换一根。别用铁力木,用枣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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