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帘洞外,霞光映照流瀑,虹霓横跨翠峰,只见敖贞闻讯而来,步履轻移间已化为人形——
但见这龙女:
云鬟雾鬓,斜插一支碧海潮生簪,簪首明珠随着步动摇曳生辉,恍若星辰坠入沧海。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深海寒玉,顾盼间清辉流转,既含龙族威仪,又藏三分柔情。
肌肤莹白胜雪,隐隐有珍珠光泽流动,乃是千年龙元滋养所致。
她身披一袭月华织锦广袖留仙裙,此裙看似轻纱流云,实则是以龙族秘法炼制的“万龙甲”所化。(前几日,龙后遣人偷偷给敖贞送来的,偷偷说一句,也是经过敖广授意的。)
日光下观之,裙裾呈现渐变之色:
肩颈处若晨曦初露的淡金,逐渐过渡至裙摆的深海蔚蓝。
细看时,衣料间竟有万千微光粼粼,如同龙鳞层叠,每一片鳞纹都暗合天道韵律。行动时,裙摆无风自动,隐有潮汐之声相伴,袖口衣襟处偶现银线绣成的古老龙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平添神秘威严。
腰间束着一条“瀚海凝光带”,带扣乃是一整块深海寒玉雕成的盘龙,龙口衔着一颗湛蓝宝珠,珠内似有波涛翻涌。
足踏一双“凌波步云履”,履面绣着浪花纹路,行走时足下隐现淡淡水汽,不沾凡尘。
此刻她立在悟空身侧稍后半步,仪态端庄娴雅,虽面色尚带几分重伤初愈的苍白,但眼眸清亮,望向悟空时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当听到“上天做官”的消息时,她秀眉微不可察地轻蹙,又很快舒展,只静静立于一侧,如静水映月。
两人身后跟着猿诸葛以及刑峰和熊霸、熊耀两兄弟,之后就是各路妖王以及成排的猴兵,倒也威风凛凛。
太白金星见敖贞随悟空出迎,眼中闪过惊喜与慈爱交织的光芒。
见那洞外果然站着一位白发白须、笑容可掬、手持拂尘玉笏的老仙,悟空拱手笑道:
“老倌请了!不知老倌降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太白金星见悟空出来,眼中精光微闪。但见这猴王:
长相稀奇,仪容俊秀,虽带妖气,却无暴戾之相;一身披挂宝光莹莹,手中铁棒瑞气千条,果然是一表非凡。
更让他暗自心惊的是,以他老辣的眼光和深厚的修为,竟有些看不透这猴王深浅,只觉其体内隐有一股磅礴到极致的、却又内敛不发的恐怖力量在蛰伏,与传闻中平灭万蛇蛇族的形象渐渐重合。
“好一个天生地养的灵猴!”
金星心中暗赞,面上笑容更盛,回礼道:
“大王多礼了。老夫乃天上的太白金星是也。今奉玉帝招安圣旨,特来请大王上天,受箓承恩,拜受仙职,同享天宫富贵,不知大王意下如何?”
悟空闻言大喜:
“老孙早有此意!多谢玉帝美意,更谢老星不辞劳苦,亲来相请!请!快请洞中叙话,容老孙略备薄酒,以表谢忱!”
说着,便要拉金星入洞。
金星却含笑拱手道:
“大王盛情,老夫心领。然圣旨在身,不敢久留。还请大王即早随老夫同上天庭,待面见玉帝,授了官爵,安顿妥当,那时再设宴欢聚,畅叙情怀,岂不更好?”
他上前两步,先是向悟空施礼,随即转向敖贞,持玉笏的手竟微微发颤:
“贞公主……东海一别,已有三百载。昔年在龙王寿宴上,公主尚是垂髫稚龄,捧珠献寿,伶俐可爱之态,老臣至今难忘。”
敖贞敛衽还礼,姿态优雅:
“太白仙翁安好。父王常念及仙翁昔年指点水族布雨之恩,嘱咐贞儿若见仙翁,必代致问候。”
她声音清越如环佩相击,却又带着龙族特有的空灵回响。
太白金星连连点头,目光在敖贞身上那件万龙甲所化的衣裙停留片刻,眼中露出赞叹:
“这是……万龙甲!”
“仙翁好眼力。”敖贞唇角微扬,似有暖意,
“正是此甲。父王曾说,此甲可随心意幻化,平日着它,既不失礼数,亦能护身周全。”
金星抚须而笑,眼神却渐渐转为关切,压低声音道:
“公主此番……受苦了。”
“老臣在天庭听闻东海变故,心中焦急,奈何天规森严,未能及时相助。前日忽感东海气运震荡,又闻万蛇沼泽异变,便知定有大事。”
他目光转向悟空,又看回敖贞,眼中满是欣慰,
“如今见公主安然,更得美猴王这等英豪舍身相救,老臣这颗心总算放下了。”
这话说得恳切,内里更暗藏深意——既点明自己始终关注龙族动向,又隐含对悟空行为的赞赏。
敖贞听出弦外之音,颊边微现淡绯,轻声应道:
“有劳仙翁挂心。贞儿此番能脱困,全赖身旁这位美猴王……”
她顿了顿,似在斟酌词句,
“与大金乌还有诸位的倾力相助。”
太白金星何等精明,见敖贞言语间对悟空的称呼,再看她站在悟空身侧时那种自然亲近的姿态,心下已然明了。
他笑容更深,顺着话头道:
“正是!正是!美猴王神威勇猛,如今已是震动三界。”
“哦?老倌,你说的可是真的?”
孙悟空有些得意的挠了挠头,满脸笑意的看着对方,不时还捅了捅身旁的敖贞,似是在炫耀!
“这是当然!玉帝陛下闻知美猴王扫平万蛇沼泽、诛灭邪祟,又闻其仁德,统领花果山,安一方生灵,龙颜大悦,特命老臣前来相请,要授予仙箓,共襄天界盛事。”
他说着,目光又在敖贞身上一转,话锋微妙一转:
“说起来,东海龙王前日还传讯于老臣,言语间甚是思念公主。”
“如今公主既已脱困,何不随美猴王一同上天?届时既可面见玉帝受封,亦可顺道回东海省亲,岂非两全其美?”
这话说得巧妙,既表达了玉帝对悟空的看重,又给敖贞安排了合情合理的同行理由,更暗含“家长已知情且乐见”的意味。
敖贞冰雪聪明,岂会不懂?
她耳尖微红,却仍保持端庄,只微微颔首:
“仙翁考虑周全。”
此时悟空在旁听得真切,哈哈大笑,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金星此言正合我意!贞儿,你我便同去天上走一遭,看看那凌霄殿是何气象!”
他转向敖贞,眼中金光灿然,满是兴奋,
“你正好可回东海看望老龙王,也让那老家伙看看,如今俺老孙也要成仙了,咱们好好地去气气他!”
敖贞抬眸看他,见他神采飞扬,重伤初愈的脸上已重现光彩,心底那点担忧渐渐化开,终是浅浅一笑,如冰莲初绽:
“你这猴子又不安生。”
太白金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笑容满面,心道:
“这石猴虽行事不羁,却是个有情有义、神通广大的。老龙王若知女儿有此良缘,只怕要在龙宫里大宴三日了。”
他整了整手中圣旨,朗声道:
“既如此,请大圣与公主稍作准备,三日后,老臣亲引天马云车,来接二位上界!”
花果山群妖闻此言,欢声雷动。
猴兵擂鼓,熊将号角,漫山遍野响起“恭送大王、夫人上天”的呼喝。
大金乌在人群中扑腾着巨大的翅膀,怪叫道:
“嘎嘎嘎嘎嘎,杂毛猴!去了天上可别被那些神仙的规矩束住了!记得常回来!三大王我给你看家!”
“谢啦!”
猿诸葛面色潮红,激动地握紧悟空的手,面色认真的道:
“大王,仙家规矩繁杂,不似咱们自在,在外多加注意,若有决断,需与夫……敖姑娘商议过后再做决定。”
“好,我晓得。”
刑峰依旧是冷冷的面瘫脸,声音无喜无悲的说了句:“花果山有我呢。”便没了下文。
“老刑你这家伙,还是这样,记得咱们之间的约定哈!”
一旁的熊霸却是满眼兴奋,却又站的笔直,
“大王放心,我绝不会让这些猴崽子、熊崽子们松懈的!”
“嗯,把他们交给你,我放心,不过你也别落下自己的修行。”
最让悟空无措的是熊耀,此时的这个家伙竟然直接爬在地上,犹如肉山一样的身躯竟然死死的抱着悟空的大腿,死活不肯松手,
“大王啊!你这走了,俺可咋办啊?今后俺要是被他们欺负咧,谁来帮俺出头啊?!!俺要是像你了,见不到你可咋整啊?!!最最最最最重要的是,今后俺想偷吃蜂王浆了,你走了,俺可就再也吃不到了啊!!!”
听到最后一句话,悟空赶忙收回了刚刚的感动,好家伙,他就知道对方就是个纯吃货,合着前面说了一大堆,就最后一句是最重要的啊。
“你这憨货。”
熊霸上前一拳重重地砸在了熊耀的头上,愣是生拉硬拽地将其从悟空的腿上“撕”了下来,
“喂,胖子,别哭了,你说的那个什么蜂王浆好吃嘛?”
大金乌贱兮兮地来到了依旧哭闹着没完的熊耀身旁,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试探性的问着,
“嗯?啼啾~啼啾,当然了,超级好吃!”
似乎是想到了那蜂王浆的味道,熊耀立马不哭了,反而还流起了口水,
“好,那三大王我带你吃!”
“真嘞?!!”
“当然!!!”
“耶!太好嘞!俺又有蜂王浆吃咧!”
看着如此性情的熊耀,悟空哭笑不得的摆了摆手,经过他这么一闹,气氛立马轻松了许多,
众人说了很多,无论是对悟空还是敖贞,他们都说了很多很多……
悟空一一应了,回头看向敖贞。
夕阳余晖正洒在她万龙甲所化的衣裙上,泛起一片流动的金蓝色光晕,宛如将整片霞光与海色都披在了身上。
她安静地站着,目光与他相接,眼中倒映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
太白金星含笑看着这二人,心中已有计较:
“此番回天,除了复旨,也该去东海走一遭了。有些话,得亲自与老龙王说道说道……”
太白金星带着悟空与敖贞,还有一只贱兮兮非得跟着来见见世面的大金乌,几人来到了东海龙宫的上空,此时的敖贞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她面上依然保持着得体的浅笑,袖中的手却已悄悄握紧。
万龙甲所化的衣料传来微凉触感,时刻提醒她,如今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可半空中呃海风仿佛是在提醒她三百年前那个决绝的誓言——
“我东海龙王之女——东海长公主——敖贞,今日脱离东海,今后无论生死,皆与东海无关。”
“此生若不成仙,即便是死,也绝不再回龙宫半步!”
“让我们走!”
话音未落,她竟真的将发簪往前送去。
“公主不可!”
……
那时她还年少,却已懂得用最决绝的方式保护一只来到这个世界没几年的石猴。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当初那个需要自己保护的石猴如今已经成为了她的保护伞,
回忆继续翻涌,虽然后来她偷偷跟着悟空出海,当时的她变换身形,化为敖真陪他漂洋过海;再后来灵台方寸山拜山门、学艺,拜入菩提祖师门下,与他做了三百年同门。
成仙?其实若是论修为的话,她早就是了。
可那条誓言真正困住的不是修为,是心里那道坎——那个为了外人叛出家门的、任性妄为的东海长公主,该以何种面目回去?
虽然在悟空去东海龙宫求取宝物的时候,她不放心,跟着回去了一次,可哪怕是那次,她也是使用“神龙百变”,偷偷回去的,
哪怕被对方察觉了,两者却都心照不宣,未提及此事,
可如今……
“敖贞?”
悟空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