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悟空:
“现在你明白了吗?”
悟空脑中嗡嗡作响。
无数线索串联起来:
菩提祖师神秘的身份,大品天仙诀的来历,玉帝的暗中关注,整个大闹天宫的剧本……
这一切,都合理了。
他是变数,也是定数。
“那……我被镇压也是定数吗?”
悟空涩声问。
玉帝转身,最后看了悟空一眼:
“好好待着吧。时间久点也好,到时候就没人会在意,时间长河会冲淡一切。”
“如此对你,对天庭,对三界……都是一场必要的磨砺。”
“待你脱困之日,便是新的开始。”
说罢,他迈步离开。
脚步依旧沉稳,可每一步踏出,身影便淡去一分。
等走到百丈外时,已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壶御酒,静静躺在悟空手边。
还有那句回荡在风中的话:
“对了,那壶酒里……陛下加了点东西。对你稳固你那奇特的体质有好处。算是智勇无双的陛下……给你的补偿。”
悟空呆呆看着玉帝消失的方向,许久,才喃喃道:
“他这样……真是玉皇大帝?!!”
“我那位师父……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山风吹过,无人应答。
……
五指山的日子,单调得如同凝固的琥珀。
日出,日落;云聚,云散。
山下的孙悟空,从最初的狂怒挣扎,到后来的愤懑不甘,再到如今……竟也学会了在绝境中寻找一丝安宁。
数月过去,他身周的荒地上,不知不觉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意。
那是些顽强的野草,在山石的缝隙间扎根,在混沌气焰的余温中生长。
有的开着不知名的小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竟为这镇压之地添了几分生机。
可对悟空而言,这些杂草却是碍眼的。
他好不容易习惯了这副“只露头颅双臂”的尊容,如今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草叶将他包围,让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被遗弃在荒野的困兽。
“去去去!”
这日清晨,悟空费劲地挥舞着能活动的手臂,试图拔掉身周的杂草。
可他的手臂能伸出的距离实在有限,只够到身前三尺。
再远些的,就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们在风中摇曳,仿佛在嘲笑他的无能。
他侧着身子,用肘部压住几株草茎,再用手去揪草叶。
动作笨拙得像只刚学会爬的幼崽,几次用力过猛,反倒让自己失去平衡,脸朝下栽进泥土里。
“呸!呸呸!”
吐出嘴里的土渣,悟空有些恼火。
想当年他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金箍棒横扫千军,如今竟被几株杂草弄得如此狼狈。
正跟野草较着劲,忽然,他耳朵一动。
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两道。
一道轻盈如踏雪,一道沉稳似踩云。
悟空的心脏,毫无预兆地剧烈跳动起来。
那道轻盈的脚步声……他太熟悉了。
这脚步声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身边,他又岂会忘记,它出现在花果山的清晨,出现在瑶池的月夜。
是贞儿。
她来了。
慌乱,从未有过的慌乱,瞬间席卷了悟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沾着草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身周杂草丛生,整个人狼狈得像刚从泥潭里打滚出来。
“不行……不能让她看见我这副样子……”
悟空手忙脚乱地继续拔草,可越是着急,动作越是笨拙。
草叶没拔掉几根,反倒把泥土扬了自己一脸。
脚步声越来越近。
已经能听见隐约的说话声——是贞儿的声音,还有另一个女子轻柔的应答。
来不及了。
悟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挺直脊背——虽然能挺直的部分有限。
又抬手胡乱理了理头发,抹了把脸,努力摆出一副“我很好、我很悠闲”的表情。
然后,他扯开嗓子,唱起了花果山的歌谣:
“大笨象会跳舞,小猴子会上树!狐狸会翻跟头~嘿!”
荒腔走板,却唱得格外响亮。
仿佛只要唱得足够大声,就能掩盖此刻的狼狈,就能让来人相信,他真的过得……挺好。
脚步声停在十丈外。
悟空僵硬地转过头——这个动作对他来说已经相当艰难。
映入眼帘的,是两道倩影。
白衣如雪的,是敖贞。
数月不见,她清瘦了许多,原本圆润的脸颊有了清晰的轮廓,眼下一片淡淡的青黑,显然这些日子并未安寝。
可她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如星,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眼眶迅速泛红。
青衣素雅的,是嫦娥——不,准确说是嫦娥中的霓裳仙子。
(这里的设定我个人改了一下哈,就是嫦娥是广寒宫所有仙娥的统称,其中有广寒仙子、素娥仙子、霓裳仙子、蕊宫仙子等,当然了,这些其实都是嫦娥的不同称呼,不过我把他们分成每个人,猪八戒喜欢的是霓裳仙子,后羿和广寒仙子是一对的,纯个人想法,不喜勿喷!)
霓裳仙子站在敖贞身后半步,手中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此刻正掩口看着悟空,眼中满是震惊与不忍。
她难以置信,当初那搅动整个天庭的齐天大圣,如今竟然沦落至此……
“猴子!”
敖贞的声音响起,那声音里透出的心疼与愧疚,像一根针,狠狠扎进悟空心里。
他咧嘴,想笑,可嘴角的肌肉有些僵硬:
“哈,贞儿你来啦!俺老孙正在活动身子呢!”
他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愉快,甚至还故意晃了晃手臂,做出一副“我在锻炼”的样子。
可这故作轻松的姿态,反倒让敖贞的眼泪彻底决堤。
“猴子……”
她声音哽咽,一步步走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她看着悟空被山体死死压住的身躯,看着那只能伸出三尺的手臂,看着周围荒芜的杂草,看着他脸上强挤出来的笑容……
她的心,碎成了一片片。
“哎呀,你哭什么啊,”
悟空急了,他拙劣地手臂乱挥,
“你看看,我这好好的呢!能吃能睡,还能唱歌!就是这草有点碍事,等我拔干净了,这里还能种点桃树,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