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甲掉落，露出底下焦黑的皮肤、裂开的血肉、甚至……隐约可见的森白骨骼。
悟空的毛发早就烧光了，此刻他赤身裸体，浑身焦黑如炭，只有那双眼睛还倔强地睁着，瞳孔深处燃烧着不屈的金色火焰。
炉外，老君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明显的试探：
“大圣！这次……温度如何啊？！！”
悟空咬紧牙关——其实牙都快被烧酥了，他强迫自己发出笑声，虽然那笑声比哭还难听：
“哼！刚算暖和！”
“哈？！！”
老君这次真的惊了。
刚算暖和？
八卦炉已开至七成火候，黑火都出来了，这猴子居然说刚算暖和？！
老君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炼丹炼器无数元会，见过无数强者在炉中哀嚎求饶，见过无数天材地宝在火中升华蜕变，可从未见过这般……硬骨头！
“这猴子了不得啊！”
老君抚须，眼中精光闪烁，
“果真是块璞玉！”
他想起玉帝私下交代的话：
“此猴乃变数，需以烈火炼其野性，以真火淬其本源。七七四十九日，成则天庭得一猛将，败则……灰飞烟灭。”
当时老君还不以为意，觉得一只猴子再强能强到哪去？
可现在……
“当真是这好钢就得用猛火！”
老君心中豪气顿生，
“既然如此，老夫便助你一臂之力！”
他朗声喝道：
“加火！再加火！去，取我的芭蕉扇来！”
守炉童子吓得一哆嗦：
“祖师……芭蕉扇一扇，八卦炉火温可增十倍！那猴子怕是……”
“让你去便去！”老君瞪眼。
童子不敢违抗，连滚爬爬去取扇。
炉内，悟空已经快撑不住了。
黑火无孔不入，渗透进他的经脉，灼烧他的法力残渣；钻进他的穴窍，焚烧他的气血精华；甚至侵入识海，要炼化他的三魂七魄。
太上神魔诀彻底崩溃。
意识开始涣散。
眼前出现走马灯：
和爷爷一起生活，每天抓鱼砍柴练武，听爷爷讲故事；跌入山崖，来到花果山，第一次看见花果山的日出；与猴王切磋学习功法，结交敖贞，成功猴王；两人结伴出海求仙，拜师菩提，学得长生术；醉酒闹龙宫，取得金箍棒；结义七大圣，喝血酒发誓言；大闹瑶池盛会，战杨戬，抗天庭……
最后，定格在敖贞的脸上。
她笑着说：
“猴子，我等你娶我。”
“贞儿……”
“爷爷，悟空想你了……”
“师父，悟空真的错了嘛？！！”
悟空喃喃，眼中流下泪水——那泪水刚流出眼眶，就被高温蒸发成白气。
就在他即将彻底失去意识的刹那，怀中忽然传来一丝凉意。
很微弱，但很清晰。
像炎夏里的一缕清风，像沙漠中的一滴甘泉。
悟空下意识地摸向胸口——那里贴身藏着一物，是当年离开方寸山时，菩提祖师赠予他的那根还带着三片嫩叶的不知名树枝。
其中最大的一片叶子悟空给了敖贞，
第二大的那片叶子他给了在地府幽冥界结识的夜浮难，
剩下的这片最小的嫩叶与枝条则是被他一直随身携带，视若珍宝。
此刻，这根平平无奇的枝条，正在散发淡绿色的光芒。
光芒很柔和，不刺眼，却将周围的黑火逼退了三寸。
更神奇的是，光芒笼罩之处，灼烧感大减，破损的血肉开始缓慢愈合，涣散的意识重新凝聚。
柳枝上的那片嫩叶轻轻摇曳，散发出勃勃生机。
那生机注入悟空心脉，护住他最后一线生机；注入丹田，稳住即将崩溃的法力根基；注入识海，滋养濒临破碎的三魂七魄。
“师父……”悟空眼眶发热。
他想起离别时，菩提祖师将柳枝递给他，语重心长：
“悟空，此物你们收好。”
“它虽无大用，但关键时刻，或许可以帮你们脱离险境，不过……哎，只望你二人永无用它之日便好……”
当时他只当是纪念物，没想到……
“多谢师父。”
悟空低语，握紧枝条。
而这时，炉外传来老君得意的声音：
“大圣！这次怎么样啊？！！”
这次，悟空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感受。
感受柳枝带来的生机，感受身体在毁灭与重生之间的微妙平衡，感受那在极致痛苦中孕育的一线……突破契机。
“大圣？”
老君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应，心里咯噔一下。
守炉童子小声道：
“祖师……这个温度，那猴子估计已经化成灰了吧？”
老君脸色一变，快步走到炉前，透过炉壁上的观火孔向内看去——只见炉内黑火熊熊，根本看不清具体情况。
“坏了！”老君跺脚，
“可别真给炼死了！”
他有些不确定地吩咐道：
“快去取血耀石来！还有玄元晶、凤凰羽、帝流浆……，都拿来些！”
童子们转头便去取来。
老君则在炉前反复打量。
他能感受到里面的人并没有死亡，可他却感觉对方的气息不知何时开始变得有些不真实了，
他本意是锤炼悟空，可没想真把人炼死啊！
“祖师！东西取来了！”
童子们捧着各色珍稀材料，气喘吁吁跑回。
老君接过，看也不看，逐一将其丢了进去，随后再度盖上炉盖，大手一挥，文武之火更盛！
“这猴子的跟脚——倒是惊人的紧啊！！！”
做完这些，他才松了口气，对童子们吩咐：
“从现在起，炉火维持当前温度，不准再加，也不准减。
七七四十九日，一日不可多，一日不可少。”
“是！”
老君最后看了一眼八卦炉，转身离去。
炉中，新的变化正在发生。
第一日，黑火与柳枝的生机达成微妙平衡。
悟空在毁灭与重生之间徘徊，每一次血肉被焚毁，又在生机滋养下重生。
重生后的血肉，比之前更坚韧一分。
第三日，老君投入的天材地宝开始发挥作用。逐一被悟空吸收，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远处地上的金箍棒与早已化作一滩铁水的战甲皆吸收了一部分天灵地宝……
第七日，悟空再次开始主动运转起了《太上神魔诀》。
一呼一吸间，炉火被吸入体内，炼化为最精纯的能量；一吸一呼间，浊气排出，化作黑烟消散。
第十四日，枝条上的那片嫩叶与枝条此时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枯萎、凋零、化作飞灰。
但它的使命也完成了——悟空的根基已稳，心脉已固，再不需要外力守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