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看见了。
他看见一个面容猥琐、赤膊上身的老人，站在一片无垠的湛蓝海面上。
老人须白如雪，肌肉却精壮如青年，背后背着厚重的龟壳。
老人缓缓拉开架势——不是三界任何一家的起手式。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双手合于腰侧。
然后，他喊出了一个悟空感觉自己好似无比熟悉的名字：
“龟——派——气——功——！”
轰——！！！
一道湛蓝的、凝练到极致的光柱，从老人掌间喷射而出！
那光柱贯穿天地，撕裂云层，劈开海面，一路向前、向前、向前，直至消失在目力不可及的远方！
悟空瞳孔骤缩。
这一击的威力……不是法术，不是神通，不是真元爆发。
是纯粹到极致的——气。
老人收回双手，对着看不见的观者微笑。
“武道，不是杀人之术，是修身之道。”他的声音苍老而平和，“将自己的身体练到极限，将自己的气练到极致，然后——你便无所不能。”
画面流转。
悟空看见了那老人的两个徒弟——一个黑发坚毅的少年，一个光头沉默的少年。
他们日复一日地做着最枯燥的训练：负重万斤跑步，赤手劈开巨石，在瀑布下承受万吨水流的冲击。
没有灵气，没有仙丹，没有捷径。
只有汗水，血水，以及永不言弃的意志。
少年们在战斗中成长，在生死间突破。
当黑发少年第一次在愤怒中燃起金色气焰时，悟空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微微前倾。
那是——
那是他三百年前完全掌控的力量！
那是他在突破成为超级赛亚人时，那惊鸿一瞥的、令三界震颤的金色！
这“龟仙流”的武道，竟然与他的赛亚人血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那光头老人传授的“气之道”，仿佛正是激发赛亚人之力的钥匙！
悟空深吸一口气，继续沉浸其中。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继续闭上眼，心神沉入那份名为【超级赛亚人三·完整变身思路与突破经验】的烙印。
——
这一次，信息涌入的方式完全不同。
不是画面，不是感悟，而是一种更本源、更直接的传承——血脉的记忆。
悟空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拖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在时空的缝隙中飞速下坠。
耳畔是无数战士的咆哮，眼前是无数金发战士的背影。
他们战斗，他们倒下，他们怒吼，他们突破。
超级赛亚人。
那是濒临绝境时，愤怒与悲伤冲破极限所激发的奇迹。
金色气焰，金色瞳孔，力量暴增五十倍，如今已经化作他的常态使用。
超级赛亚人二。
那是超越第一阶段的进化。
气焰更加凝实，周身有电弧跳动，速度与力量再度翻倍。
超级赛亚人三——
悟空的神魂，猛然一震！
他看见了一个金色的背影。
那战士的长发垂至腰际，眉骨凌厉，每一寸肌肉都仿佛蕴含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的金色气焰不再向外喷涌，而是向内收敛，凝成实质般的战衣。
他的周身没有电弧，没有异象，只是静静悬浮在空中，却让整个天地都在颤抖。
超级赛亚人三。
那是超越极限的极限，是赛亚人血脉在愤怒与意志的双重燃烧下，所能达到的极致升华。
——力量，是常态的二百倍。
二百倍。
他现在的实力的四倍，
悟空缓缓睁开眼。
他的呼吸很轻，很慢，可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
二百倍。
如果他能达到这个境界，如果他能在这个境界下，将他三百多年参悟的五行奥义、混沌道体、七十二变、筋斗云、法天象地……全部融合在一起——
别说五行山。
便是如来亲至，他也敢一战！
可是……
悟空低头，看向自己这具被封印压了三百多年的躯体。
他现在连常态的力量都发挥不出十分之一，谈何突破？
“不对……”
悟空忽然皱眉。
他再次沉入那份传承烙印，仔细翻阅那“变身思路与突破经验”。
不是功法，不是口诀，不是可以直接修炼的路径。
是——思路。
是那些赛亚人战士在无数场生死搏杀中，用血与泪凝练出的经验。不是“如何突破”，而是“为何能突破”。
愤怒。
濒死。
意志的极限燃烧。
对守护之人的执念。
以及，最重要的——
超越。
不是超越敌人，不是超越极限，是超越昨日的自己。
悟空缓缓松开紧握着的手。
“当真有意思。”
——
暮色已深，火桑树的赤红叶片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山间的虫鸣渐渐响起，远处村落偶有犬吠，一切都和三百年来的每一个夜晚一样平静。
悟空睁开眼，看了看夜空。
无月，星稀，云层厚重。
那一夜，悟空睡得很沉。
三百多年来，他很少有睡得这么沉的时候。
被五行之力日夜侵蚀的躯体，永远处在某种微妙的疼痛中——不是剧痛，是那种如附骨之疽的、绵绵不绝的酸楚。
这种状态下，睡眠只是一种奢侈的奢望。
可今夜，他睡过去了。
无梦，无知觉，像一块真正的石头。
直到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窣声，将他从沉睡中惊醒。
悟空没有立刻睁眼。
三百年的镇压生涯，教会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感知，再行动。
他保持着平稳的呼吸，将神识悄然探出。
那声音来自他身前三尺处——正是石台的方向。有什么东西在那里移动，很轻，很慢，带着某种刻意的掩饰。
是野兽？不对，此地有五行封印余波，寻常野兽不敢靠近。
是土地神？那老头从不夜里来。
是谁？
悟空的神识悄然蔓延，终于“看”清了那东西——
一只手。
他自己的手。
那只三百多年来唯二能自由活动的手，此刻正悬在石台上方，五指微微弯曲，像是在寻找什么。
手指的指缝间，沾着些许暗红色的、尚未干涸的液体。
血？！！
悟空心中猛然一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