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您不知啊,这若是随便问别人,恐怕问不出好话。非得问他,才能有点正经买卖。”
那少年被缠得无可奈何,只得咬牙道:
“这里是乌斯藏国界的地界,叫做高老庄!只因庄上大半人家姓高,所以也就因此得了这个名字!快放了我罢!”
悟空眼睛一亮,却不放手,又追问道:
“你这副打扮,分明是个赶远路的,不像是本地人。快老实交代:你要去哪里?究竟是干什么去?说清楚了,我自放你。”
那少年见挣脱不得,只得叹了口气,将实情和盘托出:
“我是高太公家里的家人,叫做高才。我们太公有个女儿,今年才二十岁,一直未曾出嫁。三年前,忽然被一个妖精迷住,失了心神,直接跟了去。太公让我去请有能之士来除妖破妄啊!”
悟空听了,眼睛更亮了。
他松开手,大笑道:
“如此倒是你的造化!”
悟空一把拉住那高才,不由分说,把他拽到唐三藏面前。
高才被这猴子扯来扯去,早已晕头转向。他看了看唐三藏——一个白白净净的和尚,又看了看悟空——一个黄色头发,面容俊朗的和尚,心中直犯嘀咕。
(此时悟空化作青年人类的模样。)
这两和尚,看着怎么一个比一个怪?
悟空道:
“高才,你这高老庄里,可有好大夫?”
高才一愣:
“大夫?有是有,你们谁病了?”
悟空指了指唐三藏:
“我师父连日赶路,身子有些不适,想找个郎中看看。”
唐三藏本想说自己没事,但话到嘴边,忽然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
悟空连忙扶住他,皱眉道:
“你看,还说没事?”
高才见状,也不再耽搁,领着师徒二人进了庄子,来到一户人家门前。
“这是李大夫家,专治风寒发热,手艺不错。”
高才道。
悟空扶着唐三藏进去。
那李大夫是个四十来岁的老者,留着山羊胡子,戴着方巾。
他让唐三藏坐下,伸手搭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问症状。
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奇怪……奇怪……”
他喃喃道。
悟空急道:
“有什么奇怪的?”
李大夫摇摇头:
“这位师父的脉象,老夫看了几十年病,竟从未见过。说是风寒吧,又不像;说是内伤吧,也不是。老夫……老夫实在看不出来。”
悟空一听,火气蹭地就上来了:
“你看不出来?!你算哪门子大夫?!”
唐三藏连忙拉住他:
“悟空!不可无礼!”
李大夫吓得后退两步,连连摆手:
“老夫医术浅薄,实在无能为力。二位……二位另请高明吧!”
悟空气得直咬牙,扶着唐三藏出了门。
高才在一旁小心翼翼道:
“要不……去王大夫家看看?王大夫医术比李大夫高明些。”
于是又去了王大夫家。
王大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胖子,据说以前在城里开过医馆,回乡养老的。
他给唐三藏搭了搭脉,看了看舌苔,问了问症状,又拿出一个小盒子,让唐三藏吐了口唾沫进去,对着光仔细端详。
然后,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
他抬起头,看着悟空,
“这位师父的病,老夫也看不出来。脉象平稳却无力,舌苔正常却泛白,唾沫清亮却带浊……老夫行医三十年,从未见过这等脉象。”
悟空的眼睛已经开始泛金光了。
唐三藏连忙按住他的手,低声道:
“悟空,冷静。”
“为师并无大碍,许是染了些许风寒,过段时间……说不得就好了。”
王大夫也是被那金光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躲到里屋去了。
高才在一旁瑟瑟发抖,他是亲眼见过悟空从一只猴子变成人的模样的,此时心想:
这是人变猴子还是猴子变人?他该不会……不会是妖精吧?
悟空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扶着唐三藏出了门。
又去了第三家。
依旧看不出来。
悟空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
唐三藏的手,已经快按不住他了。
高才在一旁瑟瑟发抖,看着此时已经恢复猴子模样的悟空,他感觉自己随时可能被对方一巴掌拍死。
就在此时,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从巷子深处慢慢走来。
那老者看着他们,又看了看高才,捋着胡须道:
“高才,这是怎么了?”
高才如见救星,连忙上前行礼:
“刘爷爷!您老怎么出来了?这两位是过路的师父,这位师父病了,看了好几家大夫,都看不出是什么病……”
那刘爷爷看了看唐三藏,又看了看悟空,忽然道:
“你们可曾去过福陵山?”
悟空一愣:
“福陵山?那是什么地方?”
刘爷爷道:
“就在这高老庄南面,十里开外,有座福陵山。山上有个云栈洞,洞里有个大夫。”
悟空问道:
“那大夫医术高明?”
刘爷爷点头:
“高明得很!什么疑难杂症,到了他手里,都能治好。不过——”
他顿了顿,看了看悟空那猴子成精的模样,心中权衡再三后,继续道:
“那大夫有个怪脾气:必须得病患自己亲自上门,而且不能议论他的相貌,不然他绝不医治。”
悟空一听,顿时火大:
“这么麻烦?还要自己上门?还不能议论相貌?这是什么破规矩?”
“师父!你在此处等我,俺老孙直接上天找太上老君要两颗九转金丹,给师父补补身子得了!”
唐三藏连忙拉住他:
“悟空,不可!贫僧这点小病,何须劳动仙家?那倒显得贫僧太过娇贵了。”
说着,他提起那九九八十一斤重的九环锡杖,在地上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走吧,去那福陵山。贫僧倒要看看,那大夫究竟是何方神圣。”
悟空看着自家师父那“单薄”的身子,又看看那比他胳膊还粗的锡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师父,您老人家这……是真有劲儿还是硬撑啊?
唐三藏提着锡杖,一步一步,向庄南走去。
悟空跟在后面,怎么看怎么觉得别扭。
师父那步伐,稳是稳,可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那张脸,白是白,可白得有点发青。
那眼神,坚定是坚定,可眼底深处分明藏着疲惫。
悟空好几次想开口说“俺老孙背您去吧”,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这位师父虽然平时看着文文弱弱,可骨子里犟得很。
走了约莫四刻钟,师徒二人终于来到一座山前。
那山:
不高不矮,却生得险峻;
不奇不怪,却透着灵秀。
山间云雾缭绕,隐隐有仙气升腾;
林间鸟语花香,处处显生机盎然。
悟空站在山脚下,抬头望去,忽然皱起眉头。
这山……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