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饭,夜色已深。
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洒下清冷的月光。
四周的虫鸣此起彼伏,偶尔有夜鸟惊起,扑棱棱飞过。
陈虎道:
“圣僧,您先歇息吧。俺和李豹轮流守夜,保管平安无事。”
玄奘点点头,合十道:
“如此那就有劳二位施主了。”
他在火边铺开包袱,和衣躺下,闭上双眼。
奔波一日,着实累了。
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夜渐深,月渐高。
陈虎守上半夜,抱着刀坐在火边,警惕地四下张望。
李豹则靠着一块大石,闭目养神,等后半夜换班。
四下里一片寂静,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陈虎守了一个时辰,见没什么异常,不由放松了些。
他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心想:
这荒山野岭的,哪有什么猛兽?就算有,见了火也不敢靠近。
就在这时——
一阵细微的窸窣声,从林中传来。
陈虎猛地警觉,握紧刀柄,向林中望去。
月光下,林间影影绰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谁?!!”
陈虎低喝一声。
没有回应。
那窸窣声却越来越近,越来越密。
李豹也被惊醒了,一跃而起,握刀在手:
“怎么了?”
陈虎死死盯着林中,声音发紧:
“林子里……有东西。”
话音刚落——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骤然响起!
紧接着,无数双幽绿的眼睛,从林中亮起!
狼!
是狼群!
至少有二三十只!
那些狼,身形比寻常野狼大得多,皮毛灰黑,獠牙森森,一双双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
它们从林中慢慢走出,将三人团团围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陈虎和李豹背靠背,握紧刀,冷汗涔涔而下。
“圣僧!圣僧快醒!”
陈虎急声喊道。
玄奘惊醒,坐起身来,一见那满眼的狼群,也是心头一震。
“阿弥陀佛……”
他喃喃念了一声佛号。
为首的那只巨狼,足有小牛犊大小,皮毛油亮,眼神凶狠。
它盯着三人,嘴角流下腥臭的涎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上!”
也不知是谁先动的,那巨狼猛地扑了上来!
陈虎挥刀迎上,“噗”地一刀,砍在那狼的肩胛上!
那狼惨嚎一声,滚倒在地,却挣扎着又爬了起来,更加凶狠地扑来!
一时间,群狼齐攻!
陈虎和李豹虽然武艺高强,可双拳难敌四手,转眼间身上就添了数道伤口。鲜血淋漓,染红了衣衫。
“啊——!!!”
一声惨叫!
玄奘回头,只见李豹被三只狼扑倒在地!那些狼撕咬着他的四肢,鲜血喷溅,惨不忍睹!
“李豹!”
陈虎目眦欲裂,挥刀冲上去,却被两只狼缠住,脱身不得。
又一声惨叫!
陈虎的腿被一只狼狠狠咬住,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他踉跄倒地,更多的狼扑了上去……
玄奘眼睁睁看着那两名从者,在狼群的撕咬下,渐渐没了声息。
他浑身颤抖,却一步也没有后退。
他知道,下一个就是自己了。
果然,那些狼咬死了陈虎和李豹,转过头来,盯着玄奘。
为首的巨狼舔了舔嘴角的鲜血,一步一步,向玄奘逼近。
玄奘闭上眼,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念诵: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观世音菩萨……”
狼越来越近。
腥臭的气息,已经喷到了他脸上。
玄奘甚至可以感觉到,那狼的鼻息,就在他面前。
就在这时——
“嗡——!!!”
一道金光,骤然从玄奘身上爆发!
那金光璀璨无比,直冲云霄!
金光之中,隐隐有梵音吟唱,有天花乱坠,有莲花生灭!
正是那锦澜袈裟!
那些狼被金光一照,如同被火烧一般,惨嚎着四散奔逃!
那为首的巨狼逃得最急,头也不回,一溜烟消失在林中!
转眼间,狼群散尽。
月光下,只剩下那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和浑身颤抖却安然无恙的玄奘。
玄奘睁开眼,看着那些狼远去的方向,又低头看着身上那件依旧散发着淡淡金光的袈裟,久久说不出话。
他跪下来,对着陈虎和李豹的尸身,合十念诵往生咒。
“南无阿弥多婆夜,哆他伽多夜,哆地夜他,阿弥利都婆毗,阿弥利哆,悉耽婆毗,阿弥利哆,毗迦兰帝,阿弥利哆,毗迦兰多,伽弥腻,伽伽那,枳多迦利,娑婆诃……”
诵经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月光凄冷,照着那两具冰冷的尸体,也照着那跪地诵经的孤单身影。
这一夜,就这样过去了。
次日清晨,玄奘用他们随身携带的武器在地上挖了两个坑,将陈虎和李豹草草埋葬。
没有棺木,没有祭品,只有两块木板,上面用刀刻着他们的名字,插在坟前。
玄奘合十,再次念诵了一遍往生咒。
“二位施主,是为护贫僧而死。”
“贫僧无以为报,唯有日日为二位诵经,祈愿二位早登极乐。”
念毕,他收拾行装,准备继续赶路。
可那银骝马,却趴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
玄奘上前一看,只见那马四蹄颤抖,浑身冷汗,口吐白沫——竟是累得脱力了。
这几日连续赶路,从长安一路向西,少说也走了几百里。
期间哪有那么多平整大道,有的时候经过怪石遍地的山林小径、有点时候经过荆棘丛生的草木烂柯、有的时候经过深浅不一的幽静小河。
期间路途难测,险阻遍地,昨夜又经历的狼群袭击,这马儿受了惊吓,后虽被唐三藏佛光安抚,却也心神疲惫。
如此下来,这马虽是大唐的御厩良驹,却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玄奘轻轻抚摸着马的脸颊,那马用舌头舔了舔他的手,眼中竟似有泪光。
玄奘心中一酸,轻声道:
“马儿马儿,你一路驮着贫僧,辛苦了。”
“昨夜又受惊奔逃,更是伤了元气。”
“贫僧虽想保你一命,可你若无向佛之心,留你在身边,也是害你。”
他顿了顿,解下马背上的缰绳、鞍辔,拍了拍马背:
“你且自己离去吧。”
“寻个水草丰美的地方,好好歇息,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