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唐太宗自那夜龙魂索命之后,虽得玄奘解救,又服食了玄奘从化生寺求来的安神汤药,身子却一日不如一日。
那一夜,龙魂的怨气太重,阴气入骨,伤了太宗的龙体根本。
起初还能勉强上朝,到后来竟连起身都难,整日卧在龙榻之上,面色蜡黄,形销骨立。
太医署倾尽全力,各种名贵药材流水般送入宫中,却毫无起色。
太宗的病,一日重似一日。
这一夜,太宗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中,他来到一处所在——
那是一座高山之巅,云海翻腾,霞光万道,山崖边,一位白衣仙子翩然而立,衣袂飘飘,手持净瓶,瓶中斜插垂柳。
太宗定睛一看,那仙子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正是他曾在壁画上见过的南海观音菩萨!
太宗慌忙下拜:
“弟子李世民,拜见观音菩萨!”
那观音微微侧身,并不受他的礼,只是开口说道:
“唐皇不必多礼。你因龙魂之扰,阴气入骨,阳寿已损,若再不救治,恐命不久矣。”
太宗大惊,连连叩首:
“求菩萨慈悲!求菩萨救弟子一命!”
观音道:
“你之病根,非药石可医。需有一人,为你前往望观崖,亲见本座,求得灵丹妙药,方可化解。”
太宗忙问:
“望观崖在何处?何人可去?”
观音道:
“望观崖在西行千里之外,山高路险,妖魔众多。此人须心诚志坚,不畏艰险,方能到达。”
太宗愣住:“弟子明白。”
说罢,观音的身影渐渐淡去,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云海之中。
“菩萨!菩萨——!”
太宗猛地惊醒,浑身冷汗淋漓。
他喘息着,看向窗外——天色已微明。
那梦境历历在目,每一个字都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似寻常之梦。
太宗沉思良久,命人宣玄奘入宫。
玄奘奉召入宫,来到太宗寝殿。
一进门,便见太宗面色苍白地靠在床头,心中不由一紧。
“陛下!”玄奘快步上前,
“陛下身子如何?”
太宗摆摆手,示意他坐下,缓缓将昨夜之梦说了一遍。
玄奘听完,沉默片刻,合十道:
“阿弥陀佛。陛下,此梦必是菩萨点化。既然菩萨指明道路,贫僧愿往望观崖,为陛下求取灵丹妙药!”
太宗动容,握住玄奘的手:
“御弟!那望观崖在西行千里之外,山高路险,妖魔众多,你此去……此去凶险万分啊!”
玄奘微微一笑,神色平静如水:
“陛下与贫僧结为兄弟,贫僧便当为兄长分忧。莫说千里,便是十万八千里,贫僧也要走上一遭。若能为陛下求得灵药,贫僧纵死无憾。”
太宗眼眶一热,几乎落泪。
他紧紧握着玄奘的手,久久说不出话。
良久,太宗才道:
“御弟此去,朕岂能让你孤身犯险?朕派一百精锐侍卫随你同行!他们都是朕的亲卫,个个武艺高强,忠心耿耿。有他们保护,朕也放心些。”
玄奘本想推辞——出家人不喜排场,也不愿连累他人。
但见太宗一片诚心,不忍拒绝,只得合十谢恩:
“多谢陛下厚爱。贫僧此去,定当竭尽全力,求得灵药,早日归来。”
太宗当即传旨,从御林军中精选一百名精锐侍卫,由一位名叫周雄的将军统领,随玄奘西行寻访望观崖。
次日清晨,玄奘辞别太宗,在百名侍卫的护卫下,骑马出了长安城。
太宗强撑病体,亲自送到城门口。
他看着玄奘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默默祈祷:
“菩萨保佑……保佑御弟平安归来……”
却说玄奘一行,离了长安,一路向西。
起初还有官道可行,两旁村镇相连,倒也不觉得艰难。
可走了十余日后,便渐渐入了荒山野岭,人烟稀少,道路崎岖。
这一日,他们来到一座大山脚下。
那山:
高耸入云,不见其顶;
绵延百里,难寻其径。
悬崖如削,猿猴愁攀;
深涧似渊,虎狼难渡。
古木参天,遮蔽日月;
怪石嶙峋,错落如阵。
周雄将军勒住马,皱眉道:
“圣僧,前方无路可走了。若要翻过此山,需绕道三百里,多走半个月。”
玄奘看着那险峻的山势,沉默片刻,道:
“不必绕道。我们翻山而过。”
周雄大惊:“圣僧!这山如此险峻,如何翻得?况且山中必有猛兽妖邪,万一……”
玄奘道:“菩萨点化的望观崖,岂是轻易能到的?若遇险便绕道,遇难便退缩,何时才能到达?周将军,贫僧心意已决,不必多言。”
说罢,他竟率先下马,徒步向山中走去。
周雄无奈,只得命众侍卫弃马跟随。
那些战马交给几个侍卫牵回山下村庄寄养,其余人皆徒步登山。
这一走,便是七日七夜。
白日里,他们攀爬峭壁,穿越密林,与毒蛇猛兽周旋;入夜后,他们露宿荒野,忍受寒风冷雨,枕着石头睡觉。
吃的干粮,到第五日便已耗尽。
只能靠猎些野兔、采些野果充饥。
玄奘虽是出家人,却并不拘泥——在这等绝境之中,活命要紧。
但他自己,却依旧守戒,只吃野果,绝不沾荤腥。
第七日傍晚,他们终于翻过了那座大山。
可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茫茫沙漠。
“圣僧……”
周雄望着那无边无际的黄沙,声音都沙哑了,
“这……这可如何是好?咱们的干粮已经没了,水也只剩下最后几壶……”
玄奘看着那片沙漠,目光坚定:
“既是菩萨指引的路,便不会有绝人之路。走吧。”
说罢,他第一个踏入沙漠。
黄沙漫漫,烈日当空。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漠中,每一步都无比艰难。
沙子灌进靴子里,磨得脚上全是血泡;太阳晒得头皮发麻,嘴唇干裂出血。
水,在第三天就喝完了。
第五天,开始有人倒下。
一个年轻的侍卫,走着走着,忽然一头栽倒在沙地里。
众人慌忙将他扶起,却见他面色潮红,嘴唇干裂,已然中暑昏迷。
“水……给他水……”
有人嘶哑着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