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奘没有睁眼，只是轻声说：
“菩萨既然点化此处，必有深意。”
“或许……菩萨是想让贫僧在此等候。诸位施主若累了，便歇息片刻吧。”
周雄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他叹了口气，招呼众侍卫坐下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渐渐西斜，山顶的风越来越大，越来越冷。
众侍卫裹紧衣服，缩成一团，满脸愁容。
就在众人以为这一夜要在山顶挨冻时，忽然——
一阵歌声，从云雾中传来。
那歌声：
如泉水叮咚，沁人心脾；
如黄莺婉转，悦耳动听。
似远似近，若隐若现，
飘飘渺渺，从天际而来，
又仿佛从心底升起。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
周雄猛地站起，手按刀柄：
“什么人？！！”
玄奘睁开眼，站起身来。
他循着那歌声，一步一步，向崖边走去。
众人连忙跟上。
来到崖边，只见那万丈悬崖之上，一块突出且平整的岩石上，竟坐着一位姑娘！
那姑娘：
青丝如瀑，垂落腰间；
玉面含春，眉目如画。
身披轻纱，随风飘舞；
手抚竖琴，轻启朱唇。
一双赤足，悬在崖外，
悠悠荡荡，若无其事。
她坐在那里，仿佛坐在自家的庭院里，全然不顾身下便是万丈深渊。
玄奘愣住。
那姑娘的歌声停了，转过头来，看向他们。
那双眼睛，清澈如泉水，明亮如星辰，让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玄奘定了定神，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贫僧玄奘，冒昧打扰。敢问姑娘，适才所唱之歌，可是歌颂观音菩萨？”
那姑娘歪着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笑意：
“你这和尚，倒有几分眼力。不错，我唱的正是一首颂赞观音的歌。”
玄奘心中一喜，忙道：
“姑娘既知此歌，想必知道观音菩萨所在！贫僧奉大唐皇帝之命，千里迢迢来此，求见观音菩萨，为皇帝求取灵丹妙药。求姑娘指点迷津！”
那姑娘听了，却只是摇摇头，轻声道：
“你们不用妄想了。”
“观音菩萨岂是轻易能见的？菩萨只见那智仁勇皆具备之士。”
“你们这些人，还是请回吧。”
说罢，她又自顾自地唱起歌来，仿佛眼前这些人根本不存在。
周雄急了，上前一步抱拳道：
“姑娘！我等乃是大唐皇帝亲派，为救皇帝性命，不远万里来到此处，诚心求见菩萨！”
“还请姑娘告知，如何才能见到菩萨？”
那姑娘停下歌声，转头看向周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好。既然你们诚心求见，那我便出一个问题。”
“若你们能答上来，我便告诉你们，如何才能见到菩萨。”
周雄忙道：“姑娘请出题！”
那姑娘微微一笑，轻启朱唇：
“那就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是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
周雄一愣，这问题……也太简单了吧？
他当即答道：
“这有何难？我们是从长安来，要到这望观崖来找观音菩萨！”
那姑娘听了，却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继续唱起歌来。
周雄傻眼了。
一个侍卫抢着道：
“姑娘，我们是从不同的地方来的！我老家在洛阳！”
另一个道：“我老家在西京！”
又一个道：“我老家在玉京！”
“我老家在五陵城！”
“我老家在东北！”
众人七嘴八舌，纷纷报出自己的籍贯。
可那姑娘，连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只是自顾自地唱着歌。
周雄急得满头大汗，却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姑娘，贫僧知道了。”
众人回头，只见玄奘缓缓走上前来，面容平静，目光澄澈。
那姑娘停下歌声，转头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哦？你这和尚，倒说说看，你们是从哪里来？”
玄奘合十，缓缓道：
“我们是从烦恼的地方来。”
那姑娘眼神一亮，又问：
“那要到哪里去？”
玄奘微微一笑：
“要到没有烦恼的地方去。”
话音落下，山风骤停，云雾散开，一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玄奘身上。
那姑娘定定地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如春花绽放，明媚动人。
“好！好一个‘烦恼的地方来，没有烦恼的地方去’！”
她站起身来，将竖琴收好，指着悬崖对面，道：
“既然如此，我便告诉你们：只要你能从这里，一直走到对面的那座山上去，你就可以见到观音菩萨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悬崖对面，云雾缭绕之中，竟真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座山！
那山金光闪闪，祥云笼罩，仿佛仙境一般。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可当他们回头，想要感谢那姑娘时——
身后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咦？那位姑娘呢？”
“刚才还在这儿的啊！”
“怪了怪了，怎么突然就不见了？”
“该不会是妖怪吧？”
“你傻啊！哪有那么好看的妖怪？我看是仙女还差不多！”
众人议论纷纷，惊疑不定。
可玄奘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云雾中的山，看着那若隐若现的金光。
他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那姑娘，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可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周雄四处找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姑娘的踪迹，只得无奈地回到崖边。
他看着对面那座云雾中的山，又看看脚下的万丈深渊，苦着脸道：
“圣僧，那位姑娘说，要从这里走到对面的山上去……可这里是悬崖啊！这怎么走？”
一个侍卫附和道：“对啊圣僧，这根本就是无路可走啊！”
另一个道：“除非会飞……”
玄奘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悬崖，看着那深渊，看着那云雾缭绕的远方。
许久，他忽然迈步，向崖边走去。
“圣僧！”
周雄大惊，一把拉住他，
“您要做什么？！”
玄奘回头，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周将军，那位姑娘已经指了路。贫僧自然要走过去。”
“走过去？！！”
周雄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圣僧！这下面是万丈深渊！掉下去会粉身碎骨的！这怎么走？！”
玄奘轻轻挣开他的手，道：
“将军，那位姑娘说，只要能从这儿走到对面的山上，就能见到菩萨。她既如此说，便必有道理。贫僧信她。”
周雄急道：“可是……”
玄奘打断他：“周将军，多谢你们一路护送。你们且在此等候，若贫僧……若贫僧回不来，你们便回长安去，告诉皇上，就说贫僧尽力了。”
说罢，他转身，大步向崖边走去。
“圣僧！圣僧——！”
周雄和一众侍卫追上去，想要拦住他。
可玄奘走得那样决绝，那样义无反顾，仿佛前面不是万丈深渊，而是平坦大道。
他来到崖边，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