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远,果然见前方有一间茅草屋。
那屋子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门前种着几丛菊花,院墙上爬满了牵牛花,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火,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一派农家小院的宁静景象。
一个年轻的姑娘正站在院子里劈柴。
说是劈柴,可她那动作实在算不上熟练——举起斧头,歪歪斜斜地劈下去,那柴火没劈开,斧头却卡在木头里,拔都拔不出来。
她咬着牙,使劲拽,脸都憋红了,斧头还是纹丝不动。
八戒看着那姑娘的背影,忍不住想笑。
那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回头一看,正看见八戒牵着马走过来,顿时“呀”了一声,扔下斧头就跑进屋里去了。
八戒愣住了。
那姑娘……长得可真好看啊。
不过跑什么?
俺老猪有这么吓人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模样——长嘴大耳,獠牙外翻,浑身黑毛——嗯,确实挺吓人的。
八戒正自怨自艾,那姑娘又从屋里出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位老妇人。
那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看着倒是慈眉善目的。
八戒连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道:
“老人家,我们是东土大唐来的和尚,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宝地,想……”
他还没说完,忽然想起正事,连忙改口道:
“老人家,我师兄的眼睛被妖怪吹伤了,想问问这附近有没有大夫?”
老妇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身后马上的悟空,点点头道:
“大夫倒是不必请。老身年轻时也得过眼病,后来遇到一位仙人,传了老身一个偏方,专治各种眼疾。”
“让你师兄进来,老身给他看看。”
八戒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多谢老人家!多谢老人家!”
他连忙转身,把悟空从马上扶下来,小心翼翼地搀进屋里。
那姑娘站在门口,偷偷地打量着悟空。她看得很仔细——从他那金灿灿的毛发,到他那双紧闭的眼睛,再到他那张因为疼痛而微微皱起的脸。
她的目光里,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情。
八戒扶着悟空从她身边经过,那姑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扶一把,却又缩了回去。
八戒没注意到这些,他满心满眼都是师兄的眼睛。
他把悟空扶到床上躺好,又给他掖了掖被角,这才松了口气。
“猴哥儿,你躺着别动,让老人家给你看看。”
悟空点点头,没有说话。
老妇人从内屋拿出一个小瓷罐,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团淡黄色的药膏,散发着淡淡的草药香。
她走到床前,对悟空道:
“小师傅,老身这个药方,叫做‘三花九籽膏’,是当年一位仙人传授的,专治各种眼疾。”
你且躺好,老身给你敷上。”
悟空连忙道:
“多谢老人家。”
老妇人一边给他敷药,一边解释道:
“老身年轻时,也有迎风流泪的毛病,一到春天就犯,疼得睁不开眼。”
“后来遇到一位仙人,传了老身这个方子。仙人说,这药最能明目退翳、祛风散热。”
八戒在一旁听得直点头,笑道:
“哈哈哈,那真是太巧了!猴哥儿这会有救了!”
老妇人微微一笑,又道:
“只是有一桩,这药敷上之后,一晚上都不能睁眼,不然药效就不灵了。小师傅可能忍得住?”
悟空道:
“忍得住。多谢老人家挂心。”
老妇人满意地点点头,随后继续说道
“听说啊,那黄风大王吹的是那赑风里的一个分支——三昧神风。能吹天地暗,山碎鬼神愁啊!”
接着转头朝内屋喊道:
“玉仙!取些水来!”
“哎,来啦!”
内屋传来一声娇嫩的应答,清脆悦耳,如同黄莺初啼,又如同泉水叮咚。
紧接着,一个姑娘从内屋走了出来。
八戒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方才在院子里天太黑,他没看清。
如今在灯火之下,他才看得真切——这姑娘,竟是个出尘的美人!
只见她——
云鬓堆鸦,眉弯如月。
一双杏眼,含烟笼雾,眼波流转间,仿佛藏着一汪春水;鼻若琼玉,唇点樱桃,肌肤胜雪,吹弹可破。
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却掩不住那窈窕的身姿;腰间系着一条素色的带子,更显得纤腰不盈一握。
她手里端着一碗清水,低着头走到床前,将那碗水递给老妇人。
灯光映在她脸上,那侧脸的轮廓,如同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八戒看得竟然有些出神,嘴巴微微张着,眼睛都忘了眨。
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美人也不算少——嫦娥、七仙女、龙宫的公主们,哪个不是天姿国色?
可这乡野村姑,怎么……怎么就让他看呆了呢?
他使劲摇了摇头,在心里骂自己:
猪八戒啊猪八戒,你可是有霓裳的人了!怎么被一个乡野村姑给迷住了?
他连忙收回目光,可那眼睛却总是不自觉地往那姑娘身上瞟。
老妇人接过水碗,余光扫了八戒一眼,见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心中暗暗叹气,却也没说什么,只是暗自记了下来。
她将药膏调匀,小心翼翼地敷在悟空的眼睛上,又用布条轻轻缠住,叮嘱道:
“小师傅,今夜万不可睁眼。忍过这一夜,明日一早,保证你眼睛比从前还亮。”
悟空道:
“多谢老人家。不知老人家如何称呼?”
老妇人笑道:
“老身姓骊,夫家姓玉,早年就守了寡,只剩下这个女儿,名叫玉仙。母女俩相依为命,靠这几亩薄田过活。”
悟空点点头:
“骊妈妈,大恩不言谢。日后若有需要,尽管开口。”
老妇人摆摆手:
“小师傅客气了。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那名叫玉仙的姑娘站在一旁,听着悟空说话,嘴角微微翘起,眼里闪过一丝欢喜。
她忍不住开口问道:
“娘,这猴……这师傅的眼睛没事了吧?”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如同黄莺啼叫,温婉舒心,又带着几分急切,几分关切。
老妇人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道:
“回屋去吧。”
玉仙一愣,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看了悟空一眼,那目光里有不舍,有心疼,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然后,她低下头,转身回了内屋。
悟空听见那声音,觉得莫名有些熟悉。他下意识地想睁眼去看,可眼睛被布条缠着,又被老妇人叮嘱过不能睁眼,只得作罢。
可他的耳朵,却一直竖着,听着那姑娘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