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天门到骊山,不知几万里。
可敖贞只用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已到了骊山上空。
她收了龙身,落在一座山峰前。
那山峰巍峨挺拔,云雾缭绕,隐隐有仙乐之声从山中传出。
山门前立着一块石碑,上书四个古朴的大字——“骊山道场”。
敖贞快步走到山门前,正要叩门,忽然想起王母娘娘的话,便抬手摸了摸发髻上那根发簪。
那发簪微微一亮,散发出一圈柔和的光芒。
山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个青衣小童站在门内,朝她微微一礼:
“可是璇玑公主殿下亲至?老母已在殿中等候。”
敖贞连忙道:
“正是。烦请引路。”
小童点点头,转身在前引路。
敖贞跟在她后面,穿过一条长长的石径,两旁古木参天,奇花异草遍地,溪水潺潺,鸟鸣啾啾,一派仙家气象。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朴的殿宇出现在面前,殿门大开,里面坐着一位老妇人。
那老妇人看不出年纪,说老也不算老,面容慈祥,目光深邃如渊;说年轻也绝谈不上,一头银发如雪,眉宇间却透着一种历经万劫而不改的从容。
她穿着一身素色道袍,手中拄着一根拐杖,坐在那里,便如一座山,沉稳、厚重、不可动摇。
骊山老母。
敖贞快步上前,跪倒在地:
“龙女敖贞,拜见老母!”
骊山老母微微一笑,抬手虚扶:
“起来说话。”
敖贞站起身来,急切地道:
“老母,猴子他——就是那齐天大圣孙悟空——他被黄风怪的三昧神风吹伤了眼睛,如今红肿疼痛,泪流不止,目不能视。”
“还求老母出手相救!”
骊山老母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她发髻上那根发簪上,微微点头。
“王母让你来的?”
敖贞连忙道:
“是!母后说,老母看到这发簪,就知道是她让我来的。”
骊山老母站起身来,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那根发簪,忽然笑了。
“这簪子,还是当年我送她的。她倒是一直留着。”
她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吧。”
敖贞大喜,连忙跟上去。
骊山老母看似走得慢,可每一步迈出,便是千里之遥。
敖贞拼尽全力才能跟上,心中暗暗惊叹——这位老母的法力,实在是深不可测!
两人一前一后,不过片刻,便已到了黄风岭地界。
此时天色已经渐渐黑了,暮色如墨,笼罩着群山。
敖贞放眼望去,忽然眼睛一亮——她看见了悟空!
那猴子正靠在一棵大树下,双眼紧闭,眉头微皱,脸上满是疲惫。
八戒蹲在他身边,手足无措地看着他,嘴里不住地念叨着什么。
白龙马拴在一旁,安静地吃着草。
敖贞心中一喜,正要带着骊山老母上前,忽然——
一只手拦住了她。
“老母?!!”
敖贞惊讶地看着骊山老母。
骊山老母并没有解释,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
“且慢!那猴子的性子,你是知道的。若让他知道是你请我来的,他怕是又要别扭。不如……让他自己来寻我们。”
敖贞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老母的意思,悟空那个人,最是骄傲,最怕欠人人情。
若是让他知道是敖贞请了人来救他,他虽然心里感动,嘴上却定要说些“俺老孙不需要别人帮忙”之类的话。
不如……让他自己来。
骊山老母抬手,将手中的绣帕轻轻一抛——
那绣帕在空中展开,化作一道流光,落在距离悟空不远的地方。
流光散去,一座简朴的茅草屋出现在那里,窗户里透出温暖的灯火,烟囱里飘出袅袅炊烟。
敖贞看着那茅草屋,又看了看骊山老母,忽然明白了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手在自己脸上一抹——
龙角隐去,龙鳞消褪,那张清丽绝伦的面容,变成了一副村姑模样。
虽然依旧是美人,却多了几分烟火气,少了那份超凡脱俗的仙气。
骊山老母也变了模样——成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穿着一身粗布衣裳,手里还拿着一把劈柴的斧头。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而笑。
却说那大树下,八戒正急得团团转。
悟空的眼疾比之前更严重了——双眼红肿得几乎睁不开,眼角不断渗出泪水,那眼泪都有些浑浊了。
他虽然强忍着不吭声,可八戒看得出,他疼得厉害。
“这可咋办?这可咋办?”
八戒搓着手,在悟空面前走来走去,
“猴哥儿,你好点没?”
悟空没好气地道:
“你走来走去的,晃得俺老孙头晕!”
八戒连忙停下来,蹲在他面前,一脸愧疚:
“猴哥儿,都怪俺老猪没用,帮不上忙……”
悟空摆摆手:
“跟你有什么关系?是那妖怪的风太邪门……”
他话还没说完,八戒忽然抽了抽鼻子,猛地抬起头!
“猴哥儿!有饭香味儿!”
悟空一愣,也抽了抽鼻子——果然,空气中飘来一股饭菜的香气,热腾腾的,还带着葱花和香油的味道。
“咋,你这呆子饿啦?”
悟空笑道,
“等等,俺老孙这还有一些吃食,是昨天剩的,你先垫垫肚子。”
他说着就要去怀里摸东西。
八戒连忙按住他的手:
“哎呀,不是,猴哥儿!俺老猪在你心里就是只知道吃的嘛?!”
悟空眨眨眼,没说话,但那表情分明是在说:
难道不是吗?
八戒委屈地道:
“猴哥儿,俺老猪虽然贪吃,可也不是不分轻重的人!这附近有饭香味儿,就证明这里有人家啊!说不定就有大夫!”
悟空也反应过来,又仔细闻了闻,随即一拍八戒的肩膀:
“那边有人家!俺老孙闻到了,还有柴火的味道,炊烟的味道,还有……”
他又抽了抽鼻子,忽然一顿。
还有什么味道?
他说不上来,只觉得那味道……莫名有些熟悉。
“猴哥儿,你这鼻子不比俺老猪赖啊!”
八戒一边说,一边扶起悟空,牵上白龙马,挑着担子,循着那香味找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