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圣!”
乌巢禅师笑道,
“我家小辈,给你添麻烦了。”
悟空一愣,随即凝神感应对方身上的气息,这一感应,他顿时明白了——这乌巢禅师身上的气息,与那大金乌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深厚,更加玄妙。
原来那胖成球的大金乌,竟是这乌巢禅师的后人!
悟空当即摆手道:
“没什么没什么!只是那只大金乌太能吃了,又太过懒惰,想必如今估计都快胖成个球了!听熊霸他们说,俺老孙出山的时候,他那肚子都快拖地了!”
乌巢禅师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胡子都抖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笑罢,摆摆手,
“那小子虽然贪吃懒惰,却有一颗赤子之心。能在花果山跟随孙施主,也是他的造化。由他去吧,由他去吧!”
悟空嘿嘿一笑,没再说什么。
唐三藏复又上前,恭恭敬敬地行礼,问道:
“敢问禅师,西天大雷音寺,如今在何处?弟子此去,还有多远?”
乌巢禅师看着他,目光深邃而慈祥。
“路途遥远,”他缓缓道,
“且多虎豹出没,山险路恶,极不好走。圣僧此去,须得有大毅力,大智慧,方能到达。”
唐三藏心中一凛,又问道:
“路上究竟还有多远?弟子愿闻其详。”
乌巢禅师沉吟片刻,说道:
“虽说路远,只要坚持,总有到达的一天。不过途中妖魔鬼瘴,最是难防。圣僧虽有两位高徒护持,却也需自身有护持之法。”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经书,递给唐三藏。
“我这里有一卷《多心经》,共五十四句,总计二百七十字。若是遇到魔障妖瘴之地,只须念诵此经,自能无恙,安然通过。”
唐三藏听罢,施了个佛理,恳切求授。
乌巢禅师便扶他起来,站在树下,一句一句,口诵经文。
“《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
无苦寂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
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盘。
三世诸佛,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故知般若波罗蜜多,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能除一切苦,真实不虚。
故说般若波罗蜜多咒,即说咒曰:
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
乌巢禅师的声音清朗而悠远,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玄妙的力量,直入唐三藏的心田。
唐三藏本来慧根非常,听乌巢禅师一遍口诵,便能一字不漏地牢记在心,仿佛这经文本就是他所熟悉的一般。
他闭上眼睛,细细品味着那些经文的意思——
观自在菩萨在深入修行般若波罗蜜多这样通达智慧的彼岸法门时,体会到色、受、想、行、识这五蕴本质上都是空的,于是超越了一切痛苦和烦恼。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其他四蕴,也是如此。
世间一切法的真实状态就是空性,既没有生,也没有灭;既无所谓清净,也无所谓污浊;既不是增长,也不是减少。
因此,在空性的境界中,没有色、受、想、行、识这些心身现象,也没有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也没有色、声、香、味、触、法六尘……
没有无明的根本无知,也就没有无明的终结;没有老死,也没有老死的终结。
没有苦、集、灭、道这四圣谛的分别认知;没有智慧,也没有所证得的境界。
因为本来就没有什么可得的,菩萨就依着般若波罗蜜多的智慧,没有执着和障碍;正因为没有执着,所以内心没有恐惧,远离一切颠倒虚妄的想法,最终达到真正的涅盘安乐之境。
过去、现在、未来一切诸佛,也都是依靠般若波罗蜜多,才能证得无上的正等正觉。
所以,般若波罗蜜多是伟大的真言,是最光明的咒语,是最高无上的真理,是最无比的智慧口诀,能彻底除去一切痛苦,真实不虚。
到彼岸去!到彼岸去!到了彼岸!大家一同到达彼岸!觉悟了,圆满了!
唐三藏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明悟的光芒。
他再次施礼,表示心中感谢。
“多谢禅师传授妙法!弟子铭记在心,永世不忘!”
乌巢禅师微微一笑,伸手扶起他。
“此法能助你度过难关,护你一路平安。只是切记,佛法在心,不在口。经文只是指月之手,真正的智慧,还需你自己去悟。”
唐三藏郑重地点头:
“弟子谨记。”
这时,只见那乌巢禅师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径直升上了树巢,端坐在那柴草窝中,含笑望着他们。
八戒仰头喊道:
“老禅师,这就走了啊!”
乌巢禅师含笑点头,挥手示意。
悟空也朝他拱了拱手。
师徒三人转身,沿着山路继续前行。
唐三藏骑在白龙马上,口中轻轻念诵着那刚刚学会的《多心经》。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念着念着,忽然觉得心中一片澄明。
那经文仿佛打开了他心中的某扇门,让他看到了某种他一直想看、却一直看不清的东西。
他想起来了。
他想起来自己去西天的目的,不仅仅是取经。
他是去辩佛理的。
可是……他要与谁辩佛理呢?
他皱起眉头,努力回想,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记忆就像隔着一层薄雾,模模糊糊,若隐若现。
他摇了摇头,不再去想,只是继续念诵着经文。
“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经文的声音在山间回荡,悠远而空灵。
悟空和八戒跟在他身后,听着那念经声,相视一笑。
这和尚,念经还挺好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