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纷纷点头,看向唐三藏的目光里,满是敬意。
唐三藏摇摇头,轻声道:
“贫僧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真正辛苦的,是你们自己。”
高老太爷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
“圣僧大德,老朽无以为报。今后圣僧若有用得着老朽的地方,尽管开口!”
唐三藏扶起他,微微一笑:
“老施主言重了。贫僧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第九天。
太阳照常升起。
村民们正在准备庆祝新居落成,忽然听见一阵惊呼。
“醒了醒了!那个妖怪醒了!”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那个被捆在树下的猪刚鬣,缓缓睁开了眼睛。
却说那猪刚鬣,自从被悟空那一记龟派气功打昏迷后,便是昏迷了整整九天九夜。
这九天九夜里,他仿佛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他还在天河边上,穿着那身银光闪闪的铠甲,手持九齿钉耙,威风凛凛地巡视着八万水兵。
梦里,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在广寒宫外徘徊的身影——霓裳,那个让他甘愿背负一切罪名、被贬下凡的仙子。
梦里,她回头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柔得像天边的云彩。
“天蓬,”
她轻声唤他,
“你还好吗?”
他想回答,想说“我很好”,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叹息。
画面一转,他又看见了高老庄的那间药屋。翠兰——不,是霓裳——正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本书,认真地读着。
阳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抬起头,看见他,便笑着唤他:
“相公!”
他想走过去,想抱抱她,可脚却像生了根一样,一步也迈不动。
画面再转,他看见了那场大战。
金箍棒与九齿钉耙相交,火光四溅,山崩地裂,他看见那个猴子,看见那根棍子,看见那棍子狠狠砸在她身上——
“不——!”
他猛地睁开眼睛。
头疼。
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猪刚鬣本能地想伸手去按揉太阳穴,可手一动,却发现动弹不得。
他低头一看,整个人被一根金色的棍子捆得结结实实,那棍子也不知是什么宝贝,越挣扎越紧,勒得他骨头都疼。
“这是……那遭瘟的猴子的金箍棒!”
他咬牙切齿,拼命挣扎。
可那金箍棒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纹丝不动,他越是用力,那棒子就勒得越紧,疼得他龇牙咧嘴。
“该死的猴子!该死的金箍棒!俺老猪跟你没完!”
他一边骂,一边继续挣扎,折腾得满头大汗,却毫无效果。
就在这时,一道平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猪施主,你不要再费力了。悟空走的时候说了,你是挣脱不开的。”
猪刚鬣浑身一震,抬头看去。
只见面前不知何时站着一个和尚,身穿素色僧衣,衣角沾满了灰尘,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正是之前那个找他看过病的唐三藏。
猪刚鬣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涌出怒火。
“和尚!”
他咬牙切齿地道,
“你我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你们为何要害我?为什么要杀翠兰?!!!”
那声音里满是愤怒,满是悲痛,满是绝望。
唐三藏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他轻声道:
“阿弥陀佛!猪施主,高翠兰之死乃是一场误会……”
“误会?”
猪刚鬣打断他,冷笑起来,
“俺亲眼看见那猴子一棍子打在她身上,亲眼看见她倒下去,亲眼看见她……她……你跟我说是误会?”
他说着,眼眶红了,声音也哽咽了。
唐三藏叹了口气,缓缓道:
“猪施主,你可知道,那日你昏迷之后,观音菩萨曾来过。”
猪刚鬣一愣:
“观音菩萨?”
唐三藏点点头,将观音那日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猪刚鬣。
说他本是天上的天蓬元帅,因犯天条被贬下凡,错投猪胎。
说观音点化于他,让他在此等候取经人,将功赎罪。
说那高翠兰体内的灵魂,另有其人,乃是……
“乃是天上的霓裳仙子。”
唐三藏轻声道,
“因当年之事,被罚下界,结果阴差阳错之下,竟然附在那已死的高小姐身上,不过对方执念也只是……只是为了能多陪你一些时日。”
猪刚鬣愣住了。
他张着嘴,瞪着眼,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茫然,最后变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霓裳……真的是她?真的是她!真的是她……”
他喃喃道,
“她是霓裳……她竟然是霓裳……”
他想起那些日子,她坐在院子里看书的样子,她叫他“相公”时的笑容,她看他时那双温柔的眼睛。
他想起她从不嫌弃他的丑陋,从不害怕他的模样,不管他怎么赶她,她都笑着留下来。
她是霓裳。
她一直都是霓裳。
猪刚鬣低下头,肩膀微微颤抖。
唐三藏看着他,心中也有些不忍。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良久,猪刚鬣抬起头,看向唐三藏,他的眼中没有了愤怒,只有疲惫和茫然。
“和尚,”他哑声道,
“你就是那个取经人?”
唐三藏点点头:
“正是贫僧。”
猪刚鬣沉默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呵呵,呸~!”
他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想让俺老猪陪你去西天取经?没门!俺老猪跟那猴子不共戴天!他杀了霓裳,俺老猪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更别说跟他一起去取什么劳什子经!”
唐三藏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猪刚鬣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唐三藏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不一会儿,他又回来了,只是这次,他的手里端着一个铜盆,盆里装满了饭菜。
可当他走近时,才发现猪刚鬣又变回了那副恐怖的模样——卷上莲蓬吊搭嘴,耳如蒲扇显金睛,獠牙锋利如钢挫,长嘴张开似火盆。
那副狰狞的面孔,任谁看了都要吓一跳。
周围的仆从端着饭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上前。
“这……这妖怪太吓人了,俺不敢去……”
“俺也不敢,他那嘴一张,能把俺整个人吞下去!”
“要不……要不咱们把饭放这儿,让他自己吃?”
“他自己怎么吃?他被捆着呢!”
一群人叽叽喳喳好半天,可就是没人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