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本事了啊！”
悟空坐直了身体，双手抱胸，歪着头看着涂安，嘴角的笑意带着几分促狭，几分调侃，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偷东西偷到自己师父头上来了？让自己师父背黑锅，小涂安，你可越来越厉害了啊！”
涂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根。
他想解释，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双手还抵在白蛇身上，不敢松开，只能就那么跪在那里，低着头，像是一个犯了错被当场抓住的孩子。
“师父，你听我解释！”
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都在发抖。
悟空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接着慢悠悠地走到涂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抬起手，手掌张开，五指微微弯曲——那架势，像是要一巴掌扇过去。
涂安吓得闭上了眼睛，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
他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呼吸急促而紊乱，心跳快得像擂鼓一样。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真的闯祸了。
偷谁的东西不好，偷到自己师父头上。让谁背黑锅不好，让自己的师父挨鞭子。
他看到自己师父身上的那些伤痕，想着估计是被镇元子揍的，而这一切——都因为他。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如果师父要打他，他认了。
如果师父要杀他，他也认了。
能死在自己师父——齐天大圣孙悟空的手里，如此，也算值了吧。
只是……
他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击，等待着那雷霆般的愤怒。
可疼痛并没有降临。
相反，一股极其磅礴的法力涌进了他的体内。
那法力浑厚而温和，如同春日里的暖阳，如同山涧里的清泉，从他的掌心涌入，顺着他的经脉流淌，流向四肢百骸，流向五脏六腑。
那股法力帮助他稳住了身前那条白蛇的生命，那些正在流逝的生命力被重新凝聚，那些正在崩坏的经脉被重新修复。
不仅如此，那股法力还在为他疏通经脉——他体内那些因为连日奔波、超负荷运转而堵塞、受损的经脉，在那股法力的滋养下，一点点地恢复通畅，一点点地恢复活力。
涂安愣住了。
他睁开眼睛，看见悟空正蹲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那只毛茸茸的手掌正源源不断地将法力输送过来。
悟空的脸色也不太好，有些发白，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刚刚也是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找到对方的，如今自己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法力也消耗了不少，可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法力分给了涂安。
“师父……”
涂安的声音有些哽咽。
“闭上嘴，好好感悟。”
悟空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了涂安一眼，那眼神里有责备，有关切，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涂安的眼眶红了。
他咬了咬嘴唇，将涌上来的泪意压了回去，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不再说话，不再挣扎，不再胡思乱想，他静下心来，细细地感悟着体内那道浑厚的气息，感受着那道气息在他体内流转的轨迹，感受着那股力量如何修复他的经脉，如何稳固白蛇的生命。
他能感觉到，白蛇的气息在慢慢稳定下来，那些正在流逝的生命力被重新凝聚，那些正在崩坏的经脉被重新修复，它的心跳从微弱变得有力，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稳。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慢慢恢复，那些堵塞的经脉被重新疏通，那些受损的经络被重新修复，干涸的法力被重新补充。
他知道，自己不会死了。
他又活下来了。
活着——真好。
涂安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
涂安缓缓睁开眼睛，只见眼前的白蛇气息已经彻底稳定下来，它的身体不再颤抖，呼吸平稳而均匀，蜷缩在那里，安静地睡着，像一条白色的丝带。
伤口虽然还没有完全愈合，可已经不再渗血，周围的皮肤也开始长出新的鳞片。
涂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悬了数个日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他收回双手，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然后站起身，转身走到悟空面前，直直地跪了下去。
“砰！砰！砰！”
三个响头，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响，额头撞在地上，磕出了血。
悟空没有阻止，也没有躲避。
他就站在那里，双手抱胸，坦然受之。
他的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怒容，只有一种平静——那种平静，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表面波澜不惊，底下却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涂安磕完头，直起身，额头上的血顺着鼻梁往下淌，他也没有擦，就那么跪在那里，仰着头看着悟空。
悟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骨节发出“咔咔”的响声。
他往旁边的大石头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从怀里掏出一个桃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语气也随意，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涂安知道，师父这是在给他机会解释。
涂安深吸一口气，低下头，开始讲述。
“师父，我在西牛贺洲历练的时候，遇到了一个非常强大的妖王。”
“那妖王不知是什么来历，实力深不可测，我在他面前，连十招都接不住。”
悟空挑了挑眉，咬了一口桃子，没有说话。
涂安继续道：
“那妖王说要组建一个妖城，想收编我。我自然日不愿的，然后他就出手想要顺手诛杀我。我不敌，拼了命才逃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
“那个时候，我已经身受重伤，法力几乎耗尽，甚至就连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那时的我就像一条癞皮狗一样，躺在一条小溪边，当时我以为自己就要死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生命走到终点的时候，我忽然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动了一下。”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柔的笑。
“是一条小白蛇，在拖动弟子的身体。”
悟空啃桃子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条小白蛇不大，只有手臂粗细，力气也不大，可它很努力。”
“它咬着我的衣角，一点一点地把我往它的巢穴里拖。拖几步，歇一歇，又拖几步，又歇一歇。拖了很久很久，才把我拖到它的巢穴里。”
“巢穴里还有一条小白蛇，那是它的妹妹，比它小一些。它们把我放在巢穴最里面，最温暖的地方。”
涂安的声音有些哽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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