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确个头啊!”
悟空指着趴在远处哼哼唧唧的八戒,气得金发都竖起来了,
“你个呆子,咱们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解除师父如今的这种状态啊!你在这儿显摆什么学问?显摆完了师父就好了?”
八戒趴在地上,揉着被扇肿的脸,委屈巴巴地道:
“猴哥儿,你打人也不能打脸啊……俺老猪本来就长得丑,再打就更没法见人了……”
悟空懒得理他,转身走到唐三藏面前,蹲下来,看着那张痴呆的脸,无奈地摇了摇头。
唐三藏的口水已经流成了一条小溪,顺着下巴淌到地上,在地上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洼。
悟空伸出手,捏住唐三藏的鼻子,想试试他有没有反应。
没有。
他又把唐三藏的嘴合上,可刚合上,唐三藏的嘴又张开了,口水继续流。
悟空又合上,又张开。
再合上,再张开。
“哎……”
悟空叹了口气,站起身,一脚将唐三藏踢翻了一圈,让他从趴着变成了仰面躺着。
“唉,这样最起码不至于被自己的口水给淹死。”
此刻唐三藏仰面躺着,四肢摊开,像一只翻了个的乌龟,嘴巴张着,眼睛半睁,口水顺着嘴角往两边流,那模样,真是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悟空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对八戒和沙悟净道:
“你们两个,看好师父。”
“俺老孙上天一趟,问问天上的神仙,有没有人知道怎么治这种病。”
八戒从地上爬起来,揉着脸,连连点头:
“猴哥儿你放心去吧,俺老猪这回一定看好师父,绝不睡觉!”
悟空又看了沙悟净一眼。
沙悟净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神很坚定。
悟空又看了看白龙马。
白龙马从树后面探出头来,见悟空看过来,连忙缩了回去。
悟空深吸一口气,唤出筋斗云,纵身一跃,一个筋斗翻上云端,朝着南天门的方向疾飞而去。
他的身影在天空中化作一道金光,转眼就消失在天际。
八戒看着悟空消失的方向,长长地舒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担子上,对沙悟净道:
“沙师弟,你看着点师父,俺老猪歇一会儿。猴哥儿这一去,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
沙悟净没有说话,只是靠着白龙马,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了,可他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八戒靠在帕子上,刚闭上眼睛,又猛地睁开。
他想起悟空临走时那眼神,打了个寒颤,不敢睡了。
他坐直了身体,双手托着下巴,盯着唐三藏,眼睛一眨不眨。
沙悟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太阳从头顶慢慢移到了西边,天边的云被染成了金红色,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暮色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将山峦、树木、草地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秋虫开始在草丛中低吟,一声一声,像是在诉说什么心事。
八戒盯着唐三藏盯了整整一个下午,眼睛都盯酸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盯着。
他不敢眨眼,怕一眨眼,师父就不见了。
可他实在太困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像灌了铅一样。
他用力摇了摇头,在脸上拍了两巴掌,试图让自己清醒。
可困意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怎么都挡不住。
“沙师弟,”
八戒用胳膊肘捅了捅沙悟净,
“你跟俺老猪说说话,俺老猪快睡着了。”
沙悟净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说什么?”
“什么都行,”
八戒打了个哈欠,
“就说……就说你以前在天庭的事。你当卷帘大将的时候,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
沙悟净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没什么好玩的。就是每天站在玉帝的帘子外面,有人来了,就掀帘子。没人来,就站着。站了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
八戒听得直犯困,又打了个哈欠:
“那确实挺无聊的……比俺老猪在天河当差还无聊……”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他的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像小鸡啄米一样,他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龇牙咧嘴,可还是抵挡不住那股铺天盖地的困意。
“沙师弟……俺老猪……实在……撑不住了……”
八戒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化作一声低低的鼾声。
他的头一歪,靠在耙子上,睡着了。
沙悟净睁开眼睛,看了看八戒,又看了看唐三藏。
唐三藏依旧仰面躺着,嘴巴张着,眼睛半睁,一动不动。
沙悟净站起身,走到唐三藏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呼吸平稳,没有异常。
他又看了看四周——没有妖气,没有邪祟,安安静静的,只有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
沙悟净重新靠回白龙马身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耳朵依旧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他告诉自己,不能睡着,不能睡着。
可那困意来得太猛了,像一堵墙,压在他身上,怎么都推不开。他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越来越模糊,最后,他也睡着了。
白龙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低头啃着地上的青草。
它偶尔抬头猪八戒和沙悟净,又抬头看看四周,随即继续低头继续啃食青草,它不困,它是马,它不需要像人那样睡觉。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
白龙马啃完了一丛草,抬起头,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唐三藏躺着的地方。
空的。
白龙马愣住了。
它眨了眨眼,又看了一眼——还是空的。
那块草地上只有一片被压平的草,和被口水洇湿的泥土,人不见了。
白龙马急了,嘶鸣一声,抬起后蹄,一脚踹在八戒的屁股上。
“哎哟!”
八戒被踹得飞了起来,在空中翻了个跟头,“啪叽”摔在地上,脸先着地。
他从地上爬起来,满嘴是泥,正要骂,白龙马又用头拱了拱他,朝唐三藏躺着的地方努了努嘴。
八戒顺着它的目光看去,瞳孔猛地一缩。
“沙师弟!沙师弟!”
八戒扑过去,拼命摇晃沙悟净的肩膀。
沙悟净猛地睁开眼睛,降妖宝杖已经握在手中。
他顺着八戒的手指看去,脸色也变了。
唐三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