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背着那道人,继续往前走。
脚步不紧不慢,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可走了没几步,他忽然感觉到背上的重量变了。
不是一点一点地增加,而是毫无征兆地暴涨,像是有人在半空中把整座泰山砸在了他身上。
那道人的身体还是那副轻飘飘的皮囊,可压在悟空背上的,早已不是一个人的重量,而是一座无形的大山在悄无声息之际压了上来。
悟空的脸色一瞬间凝固了。
他体内法力无时无刻不在上涌,与头顶那个该死的紧箍儿圈里五指山的重力对抗着,那已经是压在他身上的一座大山了。
现在又来一座,这重量属实让人他有些喘不上来气了。
脚下的泥土开始下沉。
先是鞋底没入松软的土层,然后是脚踝,然后是小腿。
悟空咬着牙,拼命提气,硬生生从泥土中拔出腿来,继续往前走。
可他的步伐明显慢了,从之前的轻快变成了沉重,每一步落地,地面都会微微震动。
此时沙悟净不知何时与骑马的唐三藏已经走到了悟空身侧,两人一眼便看见悟空半截小腿深深陷进山道地面,泥土没过脚踝,裤腿上沾满了灰扑扑的泥渣。
“师父,俺老孙只是脚滑了一下。”
悟空抢先开了口,脸上挤出了一个笑容,额角的青筋却不受控制地蹦了两下,
“您别担心,俺老孙就是想带着这位道长看看周围的风景。”
唐三藏的目光落在悟空那双陷进地面的脚上,嘴唇动了动,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翻身下马,放下九环锡杖,迈步就要走上前去。
沙悟净伸出胳膊挡住唐三藏,压低声音道:
“师父,大师兄他自己能解决。咱们先走,在前面等他。”
他的语气平淡,可手上的力道却不轻,稳稳地挡在唐三藏面前,回头看了一眼悟空。
悟空没有看他们,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沙悟净收回目光,半扶半拉地带着唐三藏继续前行。
唐三藏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张望,每次回头,悟空都还保持着那个姿势站在原地,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像一尊被定格在暮色中的石像。
直到沙悟净和唐三藏的身影彻底转过了前方的山坳,消失了,悟空这才缓缓直起腰。
“怎么样,孙猴子,”
背上的“道人”终于开口了,银角大王的声音从那具皮囊里飘出来,带着几分得意,
“是不是很辛苦啊?还撑得住吗?”
悟空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金光从他体内炸开,金发倒竖,眉锋如刀。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暮色沉沉的山林,把周围的树木都染成了金黄色。
周身闪电不断环绕,让他的气息瞬间暴涨了数倍之多。
超级赛亚人二。
他扛住了。
“呦,”
悟空的语气轻松得像在闲聊,
“不就是几块破石头吗?这点重量,刚好够俺老孙热身的。”
他甚至颠了颠背上的“道人”,像在掂量一袋粮食的分量,脚步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周身不断闪烁的雷电在冷冽的风中微微飘动,耀眼的金光沿着他的肩膀倾泻而下,将身后崎岖的山道和嶙峋的乱石一一照亮。
银角大王的脸在那层光芒下忽明忽暗。他皱起眉头,眼中的得意消散了几分。
魂魄从肉身中飘出,他再次悬浮在半空中,银白色的虚影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那把漆黑的七星搬山剑被他握在手中,剑身上的七颗宝石疯狂地旋转,发出嗡嗡的低鸣。
四方土地、八方山神再次被那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藏身之处拖了出来。
“喂,你们几个,”
银角大王的声音不高,剑身上的七颗星却亮得刺眼,
“还有没有别的山?要更大的。”
几个山神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肯先开口。
其中一个山神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往前挪了半步,躬身抱拳。
“大仙……方圆千里的山,方才已经被您看了个遍。实在是……没有合适的了。”
剑身上的星辰猛地一闪。
山神话音未落,一股金色的电流从剑柄窜出,击中他的胸口,他惨叫一声,整个人缩成一团,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
身旁的山神土地脸色灰白,大气都不敢出。
银角大王没有看那个山神,剑尖指向另一个年纪更大、白胡子拖到地面的山神,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你再说一遍,有,还是没有?”
那老山神扑通跪倒,额头磕在碎石地上,声音发抖。
“有……有是有……可那两座山,不归小神们管束……那是上古时期便存在的天柱山和镇海岭,不在小神们的名册之内……”
“在哪儿?”
老山神颤抖着伸出一根枯枝般的手指,指向北方。
“天柱山在极北之地,高三十万丈,深入云霄,世人传说那是女娲补天时留下的一根天柱。山体由太古玄铁所化,坚硬无比,刀斧不能伤,水火不能侵。”
“据说当年共工怒触不周山,天柱崩断,女娲炼五色石以补苍天,断柱所余的玄铁便坠于此地化成此山。”
“寻常山石在其面前如同豆腐,便是神仙,想从山顶搬一块石头下来,也得费上千年的功夫。”
他又转向东南,
“镇海岭在东溟之畔,方八百里,高九万丈,下通地肺,上接苍冥。此山坐落在东海与陆地的交界处,一半浸在海中,一半露出水面,有镇海定波之效,是东海龙宫的屏障。”
银角大王听了,眼睛微微一亮。
他没有立刻动身,目光缓缓扫过这群跪了一地的山神土地,像是在掂量他们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剑身上的星辰光芒一敛。
银角大王撇下他们,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光,直冲北方的天际。
悟空站在原地愣了愣神,他释放感知,随后知道了自己背上的那个家伙又元神出窍了。
“既然你这么喜欢玩儿,那俺老孙就陪你玩个够!”
悟空提了提身后的那具内蕴巨山之重的身体,冷笑着说道:
“想靠这点重量就压住俺老孙?如来那胖老头都没你这么天真。”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天边传来沉闷的轰鸣,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大地深处被连根拔起。
悟空抬头望去,北方的天空暗了下来,云层低垂,一道银色的身影正在万丈高空中翻腾,身体膨胀了千百倍,数千张嘴同时张开,疯狂地吞噬着什么。
大地在颤抖。
脚下的山道裂开了细细的缝,碎石从高处滚落。
银光又掠向东方的海面。
远处的天际,一声闷响遥遥传来。
银角大王回来了。
他归窍的速度比之前更快,魂魄入体的刹那间,悟空背部那座大山的分量骤然暴涨了数倍不止——不是一座山,是两座,上古玄铁铸就的天柱、镇海之基的镇海岭,连同他之前吞下的那座大山,三座巨山一起压在了那具小小的皮囊里。
悟空的双腿瞬间没入地面,膝盖以下齐刷刷地陷进了土里,像一根楔子被铁锤猛地砸进了大地的深处。
脚下的泥土炸开,碎石四溅。
“怎么样,孙猴子,还挺得住吧?”
银角大王的声音从那具皮囊里飘出来,透着几分轻慢。
悟空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发抖,不是恐惧,是那股排山倒海的重量正压着他的每一寸骨骼、每一块肌肉。
紧箍儿圈里的五指山重力一直在和他自身的力量相抗衡,那是日夜不息的消耗,此刻额外三座大山的重量劈头盖脸地压下来,没有给他任何适应的时间。
悟空深吸一口气,泥土没过他的腰。
再吸一口气,泥土没过他的胸。
他的双手缓缓握紧,掌心攥住两把湿冷的泥,指甲嵌进肉里。
“呼~哈~呼~哈~”
悟空没有急着争辩,反而开始调整自己的呼吸,随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耀眼金光再次从悟空的体内炸开。
这一次比方才亮了数倍,刺目的光芒如利剑般撕裂了周围的夜色,把方圆里许照得如同白昼。
只见悟空的金发从垂肩长到及腰,眉骨凸出,棱角愈发分明,狂暴的气息从他体内喷涌而出,将周围的泥土吹飞,碎石卷走。
超级赛亚人三。
他从泥土中拔出双腿,蹦跳了两下,轻快地颠了颠背上那座沉甸甸的皮囊。
“当然挺得住。”
他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银角大王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他的目光落在悟空那头及腰的金发上,落在那股狂暴到几乎凝成实质的气息上。
这猴子方才用的还不是全力?
他还能变得更强?
他一言不发地从那具皮囊中再次飘出,魂魄化作一道银光,消失在天际。
这一次他没有再挑选,凡是他目光所及的山脉,不分大小,一律张口就吞。
一座,两座,三座,四座……
六座。
连同之前的三座,整整九座大山的重量,全部压在了那副看似瘦弱的皮囊里,叠在那具空壳的底部。
银角大王魂魄归窍。
这一次的重量来得又快又重,没有给悟空任何准备的机会。
轰的一声闷响,悟空整个人陷入了地下。
泥土没过他的腰,没过他的胸,没过他的肩膀,最后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地面上。
金发还露在外头,沾满了泥浆和碎石,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银角大王的身体在那具皮囊里剧烈地震颤了一下。
九座大山的重量压在他身上,通过他转嫁给悟空,他自己的肉身也到了极限。
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像干涸的河床,暗红色的血丝从裂缝中渗出来。
他没有时间了。
他猛地从悟空背上挣脱出来,悬在半空中,双手飞速结印,嘴里念念有词。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像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皮肤上的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轰!
他的肉身炸开了。
不是血肉横飞的那种炸开,而是化作了一座通天巨山,从半空中轰然降落,直直地砸在悟空头顶。
石壁与石壁之间严丝合缝,没有一丝缝隙,像是从亘古以来便立在这里,从未被动过。
银角的元神从山体中飘出,虚淡得几乎透明,像是随时会在风中散尽。
他飘落到山脚下,找到一只正在洞口探头探脑观望的小妖,元神化作一道流光钻进小妖的体内。
那小妖的身体扭曲了几下,面容开始变化,几个呼吸后,银角大王又站在了山洞口,依旧是那副清秀冷峻的模样。
他活动了一下这具新的身体,试了试手臂的力道,皱了皱眉,又抬头望向那座压住悟空的大山。
山体巍峨,纹丝不动。
想了想,他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他从腰间拔出七星搬山剑,纵身跃到山顶,将那把漆黑的长剑插进了山巅正中央。
七颗星辰同时亮起,山体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死死按住了。
银角大王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这座压在悟空身上的巨山,嘴角微微上扬。
“孙猴子,你就好好在这儿待着吧。”
他转身化作一道银光,朝唐三藏离开的方向追去。
悟空被压在山下,泥土贴着下巴,紧箍儿圈里五指山的重力加上九座大山外加一座化形山体的重量,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的眼皮抬了一下,目光穿过压在心口上的巨石、碾过肩胛骨的断壁、绞住脚踝的碎岩,望见山顶那道插在石缝中的黑色剑影,剑身上的七颗星正冷冷地闪着光。
沙悟净护着唐三藏沿着山道快步前行。
他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但那股一阵强过一阵的金色光芒他隔着几座山头都看得分明。
最后那一次,金光差点晃瞎他的眼,连白龙马都被惊得前蹄高高扬起,差点把他掀翻在地。
唐三藏紧紧攥着缰绳,不断地回头看。
每一次回头,悟空都不在身后。
一道银光从后方飞来,直直地落在前方百丈处,拦住去路。
银角大王叉着腰,目光有些不确定的在唐三藏和沙悟净之间来回扫了数遍,嘴角带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哪个是唐三藏?站出来,本大王饶你不死。”
沙悟净将唐三藏护在身后,降妖宝杖横在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银角大王,冷冷道:
“你长得没眼睛?自己不会看?”
银角大王愣了一下,又仔细看了看唐三藏,看了看沙悟净脸上的冷淡。
他开始在脑子里反复比对——这两个人,一个胡子干净的像是不长胡子,一个胡子干干净净的,一个穿袈裟,一个也穿袈裟,一个白白净净,另一个也挺白,一个骑着马,一个牵着马,到底哪个是唐三藏?
猪八戒说过,他师父是个白白净净的和尚。可眼前这两个和尚,都挺白净的。
“你。”
银角大王指着沙悟净,
“你是唐三藏?”
沙悟净没有回答。
银角大王又指着唐三藏,
“那你呢?你是唐三藏?”
唐三藏双手合十,念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贫僧正是——”
“师父快躲开!”
沙悟净一把将唐三藏推到路边,降妖宝杖往上一架,硬生生接住了银角大王劈下来的一掌。
铮的一声闷响,气浪绽开,地面炸出一个浅坑。
沙悟净退了三步,银角大王也退了两步。
两人都愣了一下。
银角大王盯着沙悟净手里那柄宝杖,目光凝重起来,嘴上却不饶人。
“没想到你这大唐来的和尚竟然有如此本事,倒是小瞧你了。你再接我几招试试!”
沙悟净不答话,举起降妖宝杖便迎了上去。
两人在山道上一口气斗了三十多个回合,银角大王的掌法着实凌厉,可沙悟净的杖法也不为沉稳。
掌来杖往,杖去掌迎,打了几十个来回,硬是分不出胜负。
白龙马站在一旁,将唐三藏护在身后,唐三藏站在路边双手合十,眉头紧皱,嘴唇无声地翕动。
银角大王虚晃一掌,跳出圈子,累得微微喘气。
他指着沙悟净的鼻子质问道:
“你和唐僧到底是什么关系?”
沙悟净面无表情地看他:
“你脑子有病?”
银角大王气得脸都白了一瞬,可还是仔细地打量了沙悟净一遍——这个红发和尚,虽然他那一头红发让它怎么看怎么不顺眼,但他的武艺确实不弱,能和自己在手底下走上三十个来回分不出胜负,本事相当了得。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伸手贴到腰间摸了摸那个紫金红葫芦,嘴角翘了起来。
“我跟你打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姓甚名谁。敢不敢报上名来?”
沙悟净不说话了,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银角大王脸色微微一沉,握着葫芦的手紧了紧,换了个方向,朝唐三藏喊道:
“那个骑白马的和尚,你叫什么名字?”
唐三藏刚要开口,沙悟净已经横手拦住他:
“师父别说——”
话没说完,唐三藏已经脱口而出:
“贫僧唐三藏。”
银角大王举着葫芦,露出一副阴谋得逞的笑容,
“他是唐三藏,那你就是沙悟净啦!”
银角大王当即一跃而起,掌风裹着一道银光朝沙悟净劈去,沙悟净不慌不忙举起降妖宝杖,横在身前格住那道银光。
银角大王一掌劈在沙悟净的宝杖上,借着反震之力身形一转,另一只手已经贴上了那紫金红葫芦的底部,念动咒语。
“沙悟净!你个卑鄙小人,我叫你一声,你敢答应吗?”
“呸,你个妖怪,休得猖狂。”
谁承想,就在沙悟净应声后,那葫芦口“啵”的一声弹开,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中涌出,沙悟净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连人带杖被吸了进去。
葫芦口自动塞上。
银角大王得意大笑,可没想到一旁的唐三藏竟手中的九环锡杖冲了过来,一杖狠狠砸在他肩膀上。
银角大王猝不及防,肩膀一歪,手里的紫金红葫芦差点脱手。
唐三藏继续挥杖,可这点力气对妖王来说与挠痒无异,银角大王稳住身形,瞧了他一眼,直接施法将对方给擒回洞里去了。
——
莲花洞中,金角大王正在火炉边温酒,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银角大王带着两个和尚走了回来。
“贤弟当真好本事啊!实在不费吹灰之力就生擒了唐三藏,此次当记贤弟头功!”
“大哥客气!那孙猴子也没外面那些人说的那么厉害,小弟我只是略施手段,就让其深陷其中,无法自拔啊!”
“好!贤弟果真好本事!”
金角大王当即设宴,祝贺银角大王凯旋,随即也开始研究这唐三藏的吃法。
……
另一边,被压在山下的悟空不知道自己的师父现在如何了。
此时天已经黑了,四周一片漆黑,泥土和碎石紧紧贴着他的脸。
头顶是沉甸甸的大山,脚下是冰冷凝实的大地。
九座大山加一座化形山体,外加山顶那柄七星搬山剑死死压住悟空的经脉,让他无法气息流转,如此,竟真的让他连动一根手指都要拼尽全力。
悟空吸了口气,沉声唤道:
“土地,山神,都给俺老孙出来!”
半晌,没有回应。
悟空微微提高声音,
“怎么着,非得俺老孙把这座山掀了,你们才肯出来?”
地面开始震动,像是有许多人正从地底下慌慌张张地赶过来。
碎石从山顶滚落,泥土从石缝中挤出来,一根拐杖先从石壁的缝隙中探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晃动两下。
一个矮小的身影紧随其后钻了出来,灰头土脸,白发苍苍,弓着背,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刚站稳,一眼就看见了被压在山下的那颗金灿灿的脑袋,认出那张脸。
腿一软,一个滑铲扑出去,整个人匍匐在地,从碎石和泥土上直直地滑到了悟空面前。
“大圣爷!您怎么在这啊!”
声音尖细,又急又怕。
“废话少说。”
悟空语气比他想象中要急一些,
“俺老孙背上压的这几座山,都是谁的山?赶紧给俺老孙挪走。”
土地老儿愣了一下,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目光越过悟空露在外面的那颗脑袋,打量着压在他身上的那座通天巨山,又望了望巨山的更深处,感受着那九股不同源流的山气。
他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巴越张越圆,白胡子在夜风中微微发抖。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举起手,像是课堂上被先生点名回答问题的孩子,声音又轻又细,还带着一点心虚。
“大圣爷,您身上压着的……有五座山……是小神的。”
悟空的目光落在这位瘦小佝偻的老人身上,盯了片刻,脾气也发不出来了。
他移开视线,望着头顶沉甸甸的山体,
“俺老孙这是被压了几座山?”
土地老儿的目光逐一数过悟空身上那些不同气息的山脉,声音不敢提得太高:
“回大圣爷的话,小神刚刚仔细辨认了几遍,除去天柱山,镇海岭,摩云岭,这大三座是上古时期便存世的大山不在小神的名册之内。”
“余下那六座……合起来,统共是九座大山,正正好好的压在您的背上。”
悟空沉默了几个呼吸,抬起眼皮望着那个瘦小的土地:
“九座?那你还在等什么?还不快把它们都给俺老孙挪走?”
土地老儿的脸色更难看了,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目光躲闪,不住地往身后那些山神同僚的方向瞟。
身后几位山神早就把脸别过去了,有的假装在整理衣冠,有的低着头研究脚下的碎石,有几个直接背过身去,只留给土地老儿一个冷冰冰的背影。
土地老儿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皱纹挤成了一团,声音小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那……那……那个……大圣爷,小神可以放您出来,这个……这个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呢……小神也是被逼无奈,完全是被那银角大王胁迫的。那七星搬山剑,我们这些山神土地见了都得听令,谁也不敢反抗。小神也是身不由己啊,还望大圣爷能够大人不记小人……”
“快点。”
悟空的声音沉了下来。
“小神真的是被迫的,那银角大王拿着七星搬山剑——”
“你要是在这儿说个没完,俺老孙不介意把这几座山都给毁了。”
土地老儿嘴还张着,话咽回去了。
在“被大圣爷迁怒”和“得罪那个拿着七星搬山剑的妖王”之间衡量了片刻,他果断选择了——
去搬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