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这里，眼泪又涌了出来：
“可女儿修为不够，体内的妖力时时要发作，我自己都控制不住。那天晚上，我只是想远远看他一眼就走的，可妖力突然失控，竟……竟上了陈郎的身，害得他昏迷，差点丢了性命！”
老妖婆皱起眉头：
“那唐僧的徒弟不是把他救回来了么？你也不必太过自责。”
白灵咬着嘴唇，声音变得复杂起来：
“是，那唐三藏确实救了陈郎的命。女儿虽然恼他搅了我的事，可若不是他，陈郎怕是真的要被我的妖力害死了。我心里……其实是感激他的。”
悟空蹲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心里微微一动——
这小狐狸倒是恩怨分明。
白灵又说：
“母亲，您不知道，那天我躲在暗处，看见那唐三藏给陈郎喂了一颗丹药，陈郎的脸色马上就红润了，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我当时又恨又怕，恨的是他一来，我以后怕是再也见不到陈郎了；怕的是……他万一发现了我，一拳头把我打死了，我就再也见不到陈郎了。”
“可说到底，他救了陈郎的命，这个恩，女儿记着。”
老妖婆冷哼一声：
“记什么恩？咱们要吃唐僧肉，迟早要跟他拼个你死我活。况且，他搅了你和陈公子的好事，这笔账也得算！”
白灵低下头，手指绞着手帕：
“母亲，女儿不是不知好歹。那唐三藏……他是坏人也好，是好人也好，女儿只知道，陈郎能活着，比什么都强。女儿心里有怨，但也有谢。怨他拆散了我们，谢他救了陈郎的命。这两样，女儿都记着。”
悟空听到这里，心里对这白灵已经有了几分改观。
这小狐狸倒是个明事理的，不像她母亲满身煞气。
老妖婆话锋一转，攥住白灵的手，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灵儿，你知道母亲为什么要让你去莲花洞吗？”
白灵抬起泪眼，茫然地摇头。
“因为唐僧肉！”
老妖婆两眼放光，
“吃了唐僧肉，功力大增，直达天庭，甚至能立地成仙！你如今修为不够，控制不住妖力，不就是因为你根基尚浅么？只要你吃了唐僧肉，别说控制妖力了，你就是想彻底化去妖气、变成真正的人，也不是不可能！”
白灵身子一颤：
“变成……真正的人？”
“对！”
老妖婆循循善诱，
“你想想，你若成了人，那不就能正大光明地嫁给陈公子了吗？不用再怕什么妖力失控，不用再躲躲藏藏，你们可以拜堂成亲，白头偕老。这不就是你最想要的吗？”
白灵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了下去。她咬着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可是……母亲，那是要吃人啊。”
老妖婆脸色一沉：
“唐僧是十世修行的好人，吃他的肉又不是吃普通人——”
“那也是人肉。”
白灵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语气却异常坚定，
“女儿虽然是个小妖，可从小到大，母亲教女儿的都是要存善念、行善事。您说过，咱们狐狸修仙，最忌讳的就是滥杀无辜，否则天劫降下来，魂飞魄散。”
“女儿……女儿不想吃人。”
老妖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白灵又掉下泪来，但这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一字一句地说：
“女儿知道母亲是为了女儿好，想让女儿能和陈郎在一起。可若是用别人的命来换女儿的姻缘，这种姻缘，女儿宁可不要。陈郎若是知道女儿吃了人肉才变成人，他……他会嫌弃女儿的。”
沉默了很久。
老妖婆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女儿擦去眼泪：
“傻孩子，母亲跟你说这些，不是让你现在就吃。母亲先去莲花洞，看看那唐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若是不想吃，那咱们到时候再说。你先随母亲一同去，见机行事。”
白灵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到母亲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站起身，走到旁边的石桌前，拿起一条金晃晃的绳子，递给老妖婆：
“母亲，幌金绳已经备好了。”
老妖婆接过绳子，缠在腰间，又看了看女儿，忽然压低声音：
“灵儿，你那日在陈家，可见过唐僧师徒？那孙悟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白灵想了想，认真地说：
“女儿隔着窗户看了一眼，那孙悟空个子不高，毛脸雷公嘴，看着凶巴巴的，看着不像好人。”
悟空蹲在角落里，差点没直接暴起给她来一闷棍。
这小狐狸是眼瞎嘛？
老妖婆哼了一声：
“不像好人？不像好人就对了，他连天庭都敢闹，还有什么不敢的？走吧，路上再说。”
悟空见状，虽不情愿，却还是连忙站起身来，陪着笑脸道：
“老夫人，三小姐，二位这边请。两位大王在莲花洞备下了酒席，就等着老夫人与小姐大驾光临呢。”
白灵看了他一眼，目光温和，轻轻点了点头。
悟空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这小狐狸单纯善良，身上没有半点煞气，又敢爱敢恨、恩怨分明，倒是个难得的好妖。
他暗自打定主意：
待会儿到了莲花洞，能不伤她就尽量不伤她。若是她肯弃暗投明，便是放她一条生路也无妨。
至于那老妖婆嘛——
悟空看了看她腰间那条金晃晃的幌金绳，又看了看她周身的冲天煞气，嘴角微微上扬。
这妖，他非除不可，
这绳子，他志在必得。
一行人走出鸭龙洞，太阳已经偏西，温暖的阳光洒在山路上。
白灵走在母亲身边，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自己住了多年的洞府，眼中有一丝不舍，也有一丝迷茫。
悟空走在最后面，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风从山间吹来，带着竹叶的清香。
白灵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话，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风听的——
“也不知道陈郎的病，好了没有。”
悟空听见了，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
月光下，少女的侧脸柔美而忧伤，眼睛里盛满了不属于妖类的温柔。
他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要是这丫头真能修成正果，和那陈公子在一起，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不过眼下嘛，还是先救人要紧。
悟空加快脚步，赶上前去，笑眯眯地给老妖婆和白灵引路。
夕阳拉长了他们的影子，三道影子在山路上交叠又分开，朝着莲花洞的方向延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