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金角大王笃定地说,
“他一个人跑得掉,带着那和尚跑不了多远。你派人搜,他们肯定还藏在洞里的某个角落。”
银角大王点点头,又有些担忧地说:
“哥,咱们的法宝……净瓶和葫芦都被他换走了,现在只剩下这把芭蕉扇了。这扇子虽然厉害,可那猴子太过滑溜,咱们未必留得住他。”
金角大王沉吟片刻,忽然眼睛一亮:
“有了!咱们去请娘亲来。”
银角大王一愣:
“请娘亲?”
“对,娘亲那里有条幌金绳,那可是好宝贝,专捆神仙的。让娘亲带上幌金绳来,还怕拿不住那猴子?”
金角大王说到这里,目光一扫,正看见角落里缩着脖子的机灵鬼和伶俐虫,声音陡然冷了下来,
“至于你们两个——”
两个小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王饶命!大王饶命啊!小的们也不知道那猴子混进来了呀!”
“哼,念在你们也是被那猴子骗了的份上,本王给你们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金角大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你们即刻动身,去请本王和银角的娘亲来莲花洞,让她老人家务必带上幌金绳。另外,如果本王的小妹白灵在家,也一并请来。”
银角大王补充道:
“小妹虽然没有法宝,但聪明伶俐,有她在,也能帮咱们出出主意。”
机灵鬼和伶俐虫哪敢说半个不字,连滚带爬地爬起来,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连忙下山去了。
两个小妖走出莲花洞,在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心里头又是后怕又是憋屈。机灵鬼嘟囔道:
“这叫什么事儿啊……本来想换点好处,结果差点把命给换了。”
伶俐虫叹了口气:
“别说了,赶紧去请老夫人吧,再出岔子,咱俩的脑袋真得搬家了。”
两人正垂头丧气地赶路,忽然从路边树丛里跳出一个身影,金箍棒横在身前,正是孙悟空。
悟空笑眯眯地看着他们,那笑容在太阳下显得格外瘆人。
“两位,这大中午的,这是上哪儿去啊?”
机灵鬼和伶俐虫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可他们那点本事,在悟空面前连蚂蚁都不如。悟空轻轻两棍,就废了两个小妖的修为,顺手一提,把两人提到了面前。
“说吧,去哪儿?做什么?说清楚了,俺老孙下手还轻点。”
悟空脸上的笑容不变。
两个小妖哪还敢隐瞒,竹筒倒豆子似的把金角大王交代的事情说了个干干净净。
悟空听完,眼睛滴溜溜一转,心里已经有了计较。
他把两个小妖随手往紧箍圈里一收——那紧箍圈里如今除了不夜城已经那群刁民外,又额外关了好几只妖怪了,如今正好让他们凑一桌麻将。
然后,悟空拔下一根毫毛,轻轻一吹,那毫毛落在地上,骨碌一转,变作了伶俐虫的模样,活灵活现,连脸上的那颗痣都分毫不差。
至于悟空自己,摇身一变,变成了机灵鬼的模样,他扭了扭腰,调整了一下神态,又学了两声机灵鬼说话的语气,觉得惟妙惟肖了,才点点头。
“走喽。”
悟空拍了拍身边那个毫毛变的伶俐虫,两个“小妖”一前一后,朝着金角银角娘亲的洞府方向走去。
悟空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
幌金绳……听起来是个好东西,到了地方先找到那绳子再说。至于那位老夫人和什么小妹,到时候随机应变便是。
他回头看了一眼远处莲花洞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师父别急,俺老孙这就去把宝贝弄来,再来救你。
——
悟空变作的机灵鬼远远便望见一座幽深的洞府,洞口上方三个古朴的大字——鸭龙洞。
这洞府与莲花洞的气派截然不同,洞口挂着几串风铃,风一吹叮叮当当响得清脆,洞前还种着一片竹林,倒有几分雅致。
悟空心里嘀咕:
这老妖婆还挺会过日子。
他正了正神色,学着小妖的做派,躬身朝洞口把守的小妖拱了拱手: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莲花洞金角银角二位大王座下机灵鬼、伶俐虫,奉大王之命,前来拜见老夫人,有要事相禀。”
守门小妖进去通报,不多时便传话让他二人进去,悟空低着头走进洞府,不时用眼角余光四处打量。
这鸭龙洞内里倒是宽敞,石壁上镶嵌着几颗夜明珠,光线柔和。
正中央的石椅上坐着一个老妇人,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穿着绛紫色的道袍,手里拄着一根龙头拐杖。
悟空一眼便瞧出这老妖婆不简单——她周身萦绕着一层浓重的煞气,黑中透红,那是杀了不知多少生灵才积攒下来的孽障。
可令他觉得奇怪的是,那老妇人身旁的一位少女。
那是个貌似二八的少女,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裙,乌黑的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挽着,眉眼如画,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朵刚出水的白莲花。
更让悟空惊讶的是,这少女身上干干净净,一丝妖气煞气都没有,若不是在这妖怪洞府里坐着,他简直要以为是哪家凡间的小姐。
悟空一眼就认出了她——这不就是在陈员外家遇到的那只狐狸精么?
当时他认为对方实力低微,就让八戒收服对方,可惜八戒关键时刻掉链子,让对方给魅惑了不说,还被对方给跑了。
如今近距离一瞧,这丫头身上确实没有害过人命的血腥气。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悟空压下心头的惊异,垂手行礼,把金角银角的话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什么请老夫人去莲花洞共享唐僧肉,吃了就能功力大增直登仙班云云。
老妖婆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可就在悟空说话的当口,他注意到旁边那白衣少女——白灵——眼圈泛红,似乎刚哭过一场,眼角还挂着泪痕。
老妖婆拍了拍她的手,低声说了句什么,白灵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悟空眼珠子一转,决定先不急着出手,索性往旁边一蹲,装出一副恭顺小妖的模样,竖起耳朵听她们母女说话。
“母亲,”
白灵的声音带着哭腔,柔柔糯糯的,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女儿心里苦,您就别再逼我了。”
老妖婆叹了口气,搂着女儿的肩膀:
“灵儿的苦,母亲如何不知?可事已至此,你哭也无用。那陈家的公子,你不是心心念念了许久么?”
白灵抽噎着,用手帕擦了擦眼泪,声音断断续续:
“女儿……女儿是真心喜欢陈郎的。那日在山中遇雨,他为我撑伞,对我笑了一下,女儿就觉得……就觉得这辈子心里再也装不下别人了。我偷偷去陈家看他,看他读书,看他写字,看他给院子里的花浇水……女儿只想离他近一些,从没想过要害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