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对此,黄袍怪却并不在意那么多,他只知道——
百花羞不想让唐三藏死,那这世上就是谁都不能杀了唐三藏。
“我说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像冰碴子一样砸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谁敢动他,我踏平这座宫殿。”
侍卫们吓得连连后退,有的腿都软了,差点站不稳,有的更是瘫在地上,浑身发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
黄袍怪转过身,看着唐三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声道:
“圣僧,你为什么不答应他?用我的一颗人头换你的一条命,也算不亏吧。”
唐三藏看着他,微微一笑。
“贫僧若是答应了,与那刽子手又有何异?贫僧的手可以握刀,但贫僧手里的刀不是用来杀人的。”
黄袍怪沉默了良久,点了点头。
“圣僧高义。”
他转身,面向金殿的方向,提高声音,像是在对国王说,又像是在对所有人说:
“今日,我再救圣僧一命,是还他的人情。你们若是再敢动他,就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他也不等国王回应,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际。
国王站在金殿门口,看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脸色铁青。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眼中满是怒火,满是不甘,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他怕了,怕那个妖怪,怕他手中的刀,怕他那一句“踏平这座宫殿”。
可他不能退缩。
他是国王,他是天子,他不能在一个妖怪面前低头。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冰冷如铁,
“全国悬赏,捉拿黄袍怪。谁若能取他项上人头,赏金万两,封侯拜相!”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接话。
宝象国金殿上,一场惊心动魄的对峙暂时落下了帷幕。
可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百花羞如今被安置在深宫的寝殿中,王后每日来看她,送吃送喝,嘘寒问暖,可百花羞却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不说不笑,不吃不喝,只是坐在窗前,望着天边的云彩发呆。
她已经三天没有进食了。
王后急得团团转,请了御医来看,御医说是心气郁结,肝火旺盛,开了几副药,可百花羞一口也不肯喝。
她只是坐在那里,眼睛睁着,看着窗外,眼珠一动不动,像是灵魂已经从身体里飞走了,只剩下一具空壳。
王后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哭着说:
“我的儿,你这是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有什么委屈,跟母后说啊。”
百花羞没有回答。
“是不是还在生你父王的气?”
王后试探着问,
“他也是为了你好。那妖怪掳走了你,霸占了你十三年,你父王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这有什么错?”
百花羞的眼珠终于动了动,转过头,看着王后。
她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之下,却藏着深深的悲伤。
“母后,”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
“女儿的孩子呢?”
王后的脸色一僵,别过头去,不敢看她。
“那……那不是孩子,那是妖孽。是祸害,是咱们皇室的耻辱。”
百花羞没有哭。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她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
“女儿知道了。”
王后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更加不安,说了几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百花羞又转过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一棵老槐树,树上有两只鸟,一只大鸟,一只小鸟,大鸟在喂小鸟吃虫子。
小鸟张着嘴,唧唧喳喳地叫着,大鸟把虫子送进它嘴里,又飞走去找另一只。
百花羞看着那两只鸟,忽然笑了。
她闭上眼睛,泪水又涌了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少次,只知道眼睛一直是肿的,脸颊一直是湿的,心一直是疼的。
四天后,百花羞犯了病。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盘子,挂在天上,洒下一地清辉。
百花羞坐在窗前,望着月亮,忽然胸口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上狠狠咬了一口。
她捂着胸口,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冷汗直冒,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来人……来人……”
她的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叫,可外面没有人听见。侍女们被她打发走了,她说想一个人静静。现在,她真的一个人了,一个人承受着这撕心裂肺的痛。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月亮在她眼中变成一个又一个光圈,重重叠叠,像是无数只眼睛,在看着她。
她看见了自己小时候,在花园里追蝴蝶,母后跟在后面,喊着“慢点慢点,别摔着”。
她看见了自己及笄那年,父王亲手给她戴上珠花,说“朕的女儿长大了,该找个驸马了”。
她看见了自己被一阵狂风卷走,在空中拼命挣扎,大喊“父王!母后!救我!”
她看见了黄袍怪,第一次看见他。
他穿着盔甲,拿着刀,威风凛凛,可他的脸……她看不见。
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记得他的眼睛,很温柔,很温柔,像是春日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夫君……”她喃喃道,
“你还在吗?你……你还会来吗?”
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伤了他那么多次,赶了他那么多次,他怎么可能还会来?
她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那一刻,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手很大,很粗糙,满是茧子,可握着她的手,却很轻,很温柔,像是怕弄疼她。
“夫人,我在这里。”
百花羞猛地睁开眼睛。
黄袍怪蹲在她面前,握着她的手,眼中满是心疼和焦急。他的铠甲上还沾着露水,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是连夜赶来的。
“夫君?”
百花羞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
没错,是他。
是她的夫君。
“你……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在颤抖,眼眶也红了。
黄袍怪没有回答,只是从口中吐出一枚金丹。
金丹散发着柔和的金光,照亮了整个寝宫,他将金丹托在掌心,放在百花羞胸口,金丹的金光渗入她的身体,像一股暖流,流遍她的四肢百骸,那颗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又重新开始有力地跳动起来。
百花羞的脸色渐渐红润起来,呼吸也平稳了。她看着黄袍怪那张疲惫而担忧的脸,眼泪又涌了出来。
“夫君,我以为……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来了。”
黄袍怪低声道:
“我怎么会不来?你的病还没好。没有我的金丹,你活不了。”
百花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黄袍怪的脸。
“夫君,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要赶你走的。我只是……只是不想让你再受伤了。父王他要杀你,我不想你死。”
黄袍怪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最终只是低声道:
“我知道。”
金丹的光芒透过窗户,射向夜空。
金殿上,国王正在批阅奏章,忽然看见窗外有一道金光,从百花羞寝宫的方向射来,在夜空中格外耀眼。
他的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
“来人!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