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她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给唐三藏。
那张纸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有些磨损，可还能看出它被精心保存的痕迹。
唐三藏接过那张纸，迎着月光，缓缓展开。
纸上画着一把剪刀。
剪刀的线条流畅而优美，刀刃锋利，刀柄圆润，像是展翅的飞鸟，又像是盛开的莲花。剪刀的旁边，还写着一行小字——“园丁的工具，教师的象征。”
唐三藏看着那把剪刀，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他总觉得，这把剪刀很重要，非常非常重要，可他记不起来为什么重要。
“老人家，”
他抬起头，想要问个明白，可身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那老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消失不见了，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只有石头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证明她确实来过。
唐三藏坐在那里，手里捧着那张纸，望着空荡荡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月光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叹息。
远处，小白的背影在月光下渐渐模糊，像一片被风吹散的云，又像一朵被雨打落的花。
她的步伐很慢，很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一颗一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湿痕。
她没有回头。
她怕自己一回头，就会忍不住跑回去，扑进他怀里，告诉他她是谁，告诉他那十年的记忆，告诉他她等了他这数十年的光景已经等得心都碎了一次又一次……
可她不能。
她知道，他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还有很多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也不能成为他的牵绊。
她只能走。
走得很远，很远，远到他再也看不见她。
月亮从东边走到了西边，星星一颗一颗地黯淡下去，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露水凝结在草叶上，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像是无数颗小小的珍珠。
鸟鸣声此起彼伏，清脆悦耳，像是在欢迎新的一天。
唐三藏坐在石头上，一夜没睡。
他手里还捧着那张纸，眼睛望着远方，不知在想什么。
八戒从睡梦中醒来，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见唐三藏还坐在那里，忍不住问道：
“师父，您一夜没睡？”
唐三藏没有回答，只是将那张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穿好，然后站起身，对三个徒弟道：
“走吧，该上路了。”
八戒和沙悟净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可他们没有问，只是默默地收拾行李，牵过白龙马，准备上路。
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嘴里哼着小曲儿。
他回头看了一眼唐三藏，又看了看那张被他贴身穿好的纸，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师徒四人沿着蜿蜒的山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渐渐开阔起来。
晨雾已经散尽，阳光毫无遮拦地洒在大地上，给远处的山峦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八戒走在最后面，扛着九齿钉耙，嘴里还在嘟囔着早上那七八个馒头不够吃，肚子又开始咕咕叫了。
沙悟净担着行李，面无表情，可他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四周，警惕着可能出现的危险。
悟空走在最前面，金箍棒扛在肩上，步伐轻快得像是在跳舞。
他一会儿蹿上路边的大树摘几颗野果，一会儿翻个跟头在空中打个旋儿，一会儿又倒着走回来，笑嘻嘻地看着唐三藏。
他的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山间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可他的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轻松。
他想起前天晚上那个姑娘，想起她偷偷来看师父的样子，想起她眼中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情，想起她离开时那落寞的背影。
他又想起昨天早上那个来送药的夫人，想起她与那姑娘如出一辙的眉眼，想起沙悟净说的那句话——“俺老沙觉得，那是一个人。”
他知道，沙悟净说的是对的。
那是一个人。
那个姑娘，那个夫人，还有那个拄着拐杖的老姬，都是同一个人。
她只是不想让师父认出她，不想让师父为难，不想让师父因为她而停下西行的脚步。
她宁愿自己在背后默默付出，宁愿自己承受所有的痛苦和思念，也不愿意成为师父的负担。
悟空想到这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他想起了敖贞，想起那个在东海龙宫等着他的姑娘，想起她那句“我等你”。
她们都一样，都是痴情的姑娘，都是愿意为了心爱的人付出一切的人。
“耽误了这么久，总算可以上路了！”
悟空大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像是在掩饰什么。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继续在前面开路，步伐比刚才更快了，像是在逃避什么。
又走了一段路，悟空忽然停下脚步，手搭凉棚，朝前方望去。
他的火眼金睛中金光流转，将远处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哎，前面有个村子！”
悟空转过身，朝身后的几人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惊喜。
八戒一听有村子，眼睛顿时亮了，肚子叫得更响了。
他把担子往上一耸，三步并作两步跑到悟空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然看见远处隐隐约约有一片房屋，青瓦白墙，错落有致，在阳光下闪着光。
“哦！猴哥儿，咱们快去看看有没有好吃的！”
八戒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搓着手，眼睛直放光。
悟空瞪了他一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这呆子，你不是早上刚刚吃过吗？七八个馒头，还不够你吃的？”
八戒捂着后脑勺，委屈巴巴地道：
“哎呀，才七八个馒头，俺老猪揉揉肚子就消化了！你看看，这肚子都瘪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发出“嘭嘭”的响声，像是在拍一个大鼓。
悟空懒得理他，转身看向唐三藏。
唐三藏骑在白龙马上，目光也落在那片村庄上，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走吧，去看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可那平静之下，却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师徒几人加快脚步，朝那片村庄走去。
走得越近，村庄的轮廓就越清晰。
八戒和沙悟净起初还没觉得什么，可当他们走到村口的时候，两人同时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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