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涌了出来。
她松开手，转身跑回来，一头扎进唐三藏怀里，双手紧紧地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谢谢你，无名氏！”
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可那哭声中，满是欢喜，满是感激，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唐三藏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温和如春风：
“不用谢。如果非要谢的话，麻烦帮我找一些可以补气血的草药来。我觉得我可能需要补一补。”
小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珠，可嘴角已经翘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嗔怪地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力道轻得像挠痒痒。
“你这和尚，怎么这么贫？”
唐三藏也笑了，月光洒在他脸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白的光。
他看着怀里这个女子，看着她红红的眼眶，看着她弯弯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抹明媚的笑，忽然觉得，留下来五年，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
五年的时光，在朝菌蟪蛄一族的神行之力下，如同一场被压缩的梦境，漫长而短暂。
唐三藏在这座被月光笼罩的村落里，一待就是整整五年——对人类来说，不过约莫两个时辰；可对朝菌蟪蛄来说，却是五度春秋，一千八百多个日夜。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村落上，给青石墙、松木梁、茅草顶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唐三藏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露水的清香，混着远处飘来的炊烟味，让人心旷神怡。
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旧衣裳，头发用一根布条随意扎着，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五年的时光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他本就是人类，朝菌蟪蛄的五年，在他的身上本就留不下什么痕迹，更何况他还经常吃悟空带回来的仙桃，如今寿元具体有多少都是个未解之谜。
可这五年他也并非一成不变。
如今他的气质变了。
五年前的他，虽然沉稳，却带着几分拘谨，几分疏离，像是一棵被移植到陌生土壤的树，根系还没有扎稳。
五年后的他，从容了许多，温和了许多，眼中多了几分慈爱，几分包容，像是一汪被岁月打磨过的泉水，清澈而深邃。
“无名氏老师！无名氏老师！”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唐三藏抬起头，看见一个少年正朝这边跑来，跑得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珠，手里还拎着两条还在甩尾巴的鱼。
那少年约莫十二三岁的模样，生得浓眉大眼，虎头虎脑，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在户外跑的孩子。
他穿着一身打了好几个补丁的粗布衣裳，脚上是一双草鞋，鞋底磨得薄薄的，露出几个脚趾。
可他的眼睛格外明亮，像是两颗黑葡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透着几分机灵，几分倔强，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心。
他叫阿强。
是唐三藏最得意的学生之一。
“阿强，”
唐三藏微微一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两条鱼上，
“又去河边抓鱼了？今天不用去鱼摊帮忙吗？”
阿强跑到唐三藏面前，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把手里的鱼往唐三藏面前一递，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
“无名氏老师，这是我今天早上抓的，最肥的两条，给您补补身子！您教了我们这么久，太辛苦了！”
唐三藏看着那两条还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甩尾的鱼，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没有推辞，接过鱼，拍了拍阿强的肩膀，笑道：
“好，老师收下了。你今天不用去鱼摊吗？”
阿强挠了挠头，嘿嘿笑道：
“我跟我爹说了，上午来听您讲课，下午去鱼摊帮忙。我爹同意了！”
唐三藏点了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感慨。
阿强这孩子，是他五年前刚开始教书时收的第一批学生之一。
那时候阿强还很小，只有七八岁，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眼睛瞪得大大的，听得很认真，可总是记不住。
唐三藏教他认字，他记了三天才记住一个“人”字；教他算术，他算了半天也算不出二加三等于几。
可这孩子有一个优点——他不怕失败。
你教他一遍他不会，他就学两遍；两遍不会，就学三遍；三遍不会，就学十遍。
他从来不放弃，从来不气馁，总是笑嘻嘻的，像一棵被风吹不倒的小草。
唐三藏教了他五年，从认字到算术，从算术到兵法，从兵法到谋略。
阿强对兵法尤其感兴趣，每次讲到战争、阵法、策略，他的眼睛就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浑身散发着光芒。
“阿强，”
唐三藏忽然开口，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那些兵法吗？”
阿强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记得记得！您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什么‘兵者，诡道也’，什么‘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都记得！”
唐三藏微微一笑，又问：
“那你将来想做什么？”
阿强的胸膛挺得高高的，昂着头，目光坚定而炽热，像是在宣誓一样：
“我想当一名将军！手持利刃，征战四方！保家卫国，建功立业！”
他的声音很大，很亮，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回树上。
唐三藏看着他那张被阳光晒得黝黑的脸，看着他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眼睛，看着他那挺得笔直的脊背，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这孩子，有志气。
“好，”
唐三藏点了点头，声音温和而坚定，
“老师相信你，你一定可以成为一名优秀的将军。”
阿强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笑得露出了两排整齐的白牙，笑得整个人都在发光。
只是，五年后的今天，对方依旧还是在卖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