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一页，继续默念：
“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宁宓，混然无物……物，物后面是什么来的？物……哎呀，又说到这里卡住了。”
“无有~”
小白在一起轻声提醒了一下。
“对，无！无有相生，难易相成。份与物忘，同乎浑涅。天地无涯，万物齐一……，一，一飞……，一……，哎呀，这……”
他默念不下去了，只能开口读出来，读了一遍，又读了一遍，觉得这些口诀倒是不难记，可要做到全篇牢记于心，却难如登天。
他的心总是静不下来，脑子里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画面在闪烁——有关于悟空他们的，有关于小白的，有关于老族长的，甚至还有关于那个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仪表堂堂的金蝉子的。
他的思路简直杂乱无比……
小白坐在桌边，正在给他研磨醒神熏香。
熏香的原料是她白天在山里采的草药，有薄荷、有艾草、有檀香，还有一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花瓣是紫色的，香气清幽淡远。
她把这些草药放在石臼里，用石杵慢慢地研磨，磨成细细的粉末，再用细筛子筛一遍，去掉粗渣，只留下最细的粉末。
她的动作很慢，很仔细，每一道工序都一丝不苟，像是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她的目光不时地瞟向唐三藏，看他皱着眉头念口诀的样子，看他挠头抓耳的样子，看他闭目沉思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温柔的笑。
“无名氏，”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很柔，
“你念的口诀，我都听腻了。”
唐三藏睁开眼睛，看着她。
小白放下石杵，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唐三藏，然后自己开始可背诵，声音清脆如银铃，一字不差，一句不漏：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尘垢不沾，俗相不染。虚空宁宓，混然无物。无有相生，难易相成。份与物忘，同乎浑涅。天地无涯，万物齐一。飞花落叶，虚怀若谷。千般烦忧，才下心头。即展眉头，灵台清幽。心无挂碍，意无所执。解心释神，莫然无魂。水流心不惊，云在意俱迟。一心不赘物，古今自逍遥！”
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可每一个字都清晰入耳，像是泉水叮咚，像是风铃轻响。
唐三藏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慵懒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震惊。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圆，整个人像是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
小白的背诵还在继续，一字一句，流畅如水，没有丝毫停顿。
她的眼睛微微闭着，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整个人沉浸在一种奇妙的境界中。
唐三藏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他感觉到，随着小白的背诵，他体内的精神力开始发生变化。
那些混乱的、失控的、四处乱窜的精神力，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抚平了，变得温顺、柔和、有条不紊。
他的思维开始放缓，从极速变成了高速，从高速变成了常速，从常速变成了缓慢。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那层膜。
那层挡在他和正常世界之间的膜，正在一点一点地变薄，一点一点地变透明。
小白背完了最后一句，睁开眼睛，正要开口说话，却看见唐三藏猛地坐直了身子，一把抓过桌上那碗还没研磨好的醒神熏香，连粉末带碗，一股脑儿地倒进了嘴里！
“咕咚咕咚咕咚——”
他大口大口地咽着，粉末呛得他直咳嗽，可他不停，继续咽。
粉末糊了他一嘴，白花花的，像是一个圣诞老人。
他的眼睛红红的，眼泪都呛出来了，可他的眼神却格外明亮，像是两颗燃烧的星星。
小白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看着那个被唐三藏丢在地上的碗，看着他那张被粉末糊得白花花的滑稽的脸，一脸疑惑。
“不是，”
她眨了眨眼，
“怎么突然就斗志满满了？”
唐三藏没有回答。
他绝不会告诉小白他努力的原因，太丢人了，对方只是听他念就已经背下来了，他可丢不起那个人。
当即重新翻开《冰心诀》，开始疯狂研读，他的眼睛像是扫描机一样，一行一行地扫过那些文字，速度飞快，可每一个字都深深地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滑动，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不再念出声了，可他的嘴唇在动，像是在默念。
他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他的表情时而凝重，时而轻松。
他的身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光芒，那光芒是金色的，像是初升的太阳，又像是落日的余晖，温暖而柔和。
小白坐在他身边，静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中满是柔情，像是月光下的湖水，平静而深邃。
五年。
转眼又过去了五年。
小白看着窗外的月亮，那月亮又圆又亮，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挂在天上，洒下一地清辉。
五年过去了，这个夜晚也来到了深夜，她也是这样看着月亮，看着他。
那时候他还是个什么都不记得的“无名氏”，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如今，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是谁，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而她，还是那个她。
还是那个在金色的圈子里被困了两个半月、吃了近乎半颗仙桃、最后哭着回家发现明天就要开学的小飞虫。
不，她已经不是了。
她长大了。
可她却依旧没有变化……
五年的时光，在朝菌蟪蛄的世界里，是一段漫长的岁月。可她依旧还是那个亭亭玉立的少女。
不过她的心，却已经从一颗懵懂的种子，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
但是她知道，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有他的路要走，他有他的使命要完成。她不能成为他的负担，不能成为他的牵绊。
“五年了，真的好快啊。”
她轻声感慨，声音里带着几分惆怅，几分不舍，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唐三藏从书本中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月亮，微微一笑：
“是啊，五年了。在我没日没夜的努力下，如今我《冰心诀》已经大成。我毕生所学也都抄录成书籍典藏，如此定能帮助你们的族群脱胎换骨！”
他的声音里满是自豪，满是期待，满是憧憬。
小白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可那柔情之下，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接下来，就要向老族长探讨回归之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