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佛门正宗的金刚狮子吼——不,比普通的金刚狮子吼更强,里面还夹杂着某种更深层的力量。
那声音如同滔滔江水,排山倒海般朝她涌来,空气都在声音中扭曲变形,地上的石板被震出了细密的裂纹。
白灵来不及多想,双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一道淡白色的光幕在她面前展开,挡住了那汹涌的音浪。
可那道白色光幕在音浪的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着,像狂风中的一张纸,随时都可能被撕碎。
白灵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法力在那声音的冲击下飞速地消耗着,像是沙漏里的沙子,哗哗地往下流。
不行,打不过。
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没有一丝犹豫,转身就朝远处遁走!
可她刚飞出去不到百丈,一道金色的佛光从寺庙深处激射而出,像一条金色的绳索,精准地朝她追了过来!
白灵拼命催动法力,在空中拐了两个弯,可那道佛光像是长了眼睛,怎么甩都甩不掉。
它越来越近,越来越近,金色光芒已经映在了她的后背上——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稳稳地抓住了她的肩膀。
白灵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那只手上传来,整个人像一只被丢出去的布娃娃,不受控制地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个跟头,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后背撞上一棵树干,这才停下来。
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抗议,虽然没受伤,但那种被人像丢垃圾一样扔出去的滋味,实在不好受。
白灵咬着牙,手撑着地面,一个翻身站了起来,右手已经凝聚了法力,朝身后那人劈去——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眼前站着一个僧人。
他大约三十来岁的模样,穿着一件金红色的袈裟,内衬雪白的僧袍,面容俊美而庄严,眉如远山,目若星辰,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悲悯众生的微笑。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白灵看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那眉眼、那轮廓、那气质——分明就是——
“师叔?”
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从喉咙里挤了出来,带着不可置信的颤音。
圣德法师微微一笑,那笑容慈悲而温和,像是一个疼爱晚辈的长辈见到了久别的侄女:
“小白灵,好久不见啊。”
白灵站在原地,心跳如擂鼓。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追踪了这么久的血丹,最后竟然会引到这个人的头上。
她听说过师叔在凡间行走的传闻,也听说过乌鸡国有个圣德法师佛法无边,可她从来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
现在想来,一切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静光寺能在全国禁佛的背景下独善其身——因为它的背后站着的不是凡人。
为什么圣德法师能显现金身法相、度化之光——因为那些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东西。
为什么师父急着要血丹——因为他知道,血丹再不取,就要被眼前这个人先拿走了。
“原来是师叔在此修炼,”
白灵脸上的惊讶迅速被一层乖巧的笑容取代,声音也变得软糯了几分,
“怪不得外面的那些凡夫俗子会如此信仰师叔呢。师叔果然佛法无边,白灵深感佩服。”
圣德法师看着她,目光温和,笑容不减。他似乎很受用这番话,微微颔首,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慈爱:
“小白灵还是这么会说话。”
白灵赔着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脱身。
圣德法师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多了几分关切:
“师兄那边的事,本座已经听说了。血丹的事,本座自会帮忙。你这几日就在静光寺住下,好好休息,莫要再到处奔波了。”
他的目光落在白灵身上,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最后定在她的脸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对了,你的修为最近可有长进?本座看你的气息比上次见时稳了不少。来,让师叔看看你的修炼进度,顺便指点你几招。”
他说着,伸出手,朝白灵的手腕探了过来。
白灵的笑容僵了零点几息的时间。
她太熟悉那种目光了。
从小到大,她在太多人的眼睛里见过这种光——贪婪的、觊觎的、不怀好意的。
那些人在她面前装得道貌岸然,可眼珠子底下藏着的东西,她一眼就能看穿。
“师叔抬爱了,”
白灵微微侧身,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那只手,脸上的笑容依旧乖巧,语气却多了几分疏离,
“侄女才疏学浅,法力低微,哪里敢劳烦师叔指点?这不是耽误师叔的修行嘛。”
圣德法师的手停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缓缓收了回去。
他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笑容依然温和慈悲,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长辈对晚辈的自然关心。
“也罢,”
他点了点头,
“那你先在寺中住下,等本座忙完了手头的事,再好好指点你。”
白灵低头道谢,目光却悄悄地扫了一眼圣德法师的脸。
那一瞬间,她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圣德法师的眼角微微朝静光寺的方向瞥了一下,那目光里有警觉,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然后她明白了。
他不是在看她。
他是在等一个人。
——
悟空站在静光寺的山门前,抬头看着那块烫金的匾额。
“静光寺”三个大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笔画遒劲,一看就是名家手笔。
可他总觉得这三个字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别扭——就像是给一头猪穿上了绫罗绸缎,看着富贵,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他正准备抬手敲门,来个先礼后兵。
大门自己开了。
两扇厚重的朱红色木门无声无息地向两侧滑开,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推开的。
门内是一条笔直的青石甬道,甬道两侧立着两排石雕的罗汉像,面目狰狞,姿态各异,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
甬道的尽头,是大殿。
一道声音从那大殿中传了出来,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送进了悟空的耳朵里:
“孙悟空,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