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驼王将开山钺举过头顶,斧柄在掌心缓缓转动,斧刃上的铭文全部脱离斧面,在他周身旋转飞舞,每一个铭文都释放出古老而厚重的光芒。
他以自身的意志驱动天地之力,以移山之名,搬运乾坤。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战意已经燃烧到了顶点。
不需要倒数,不需要信号,他们在同一瞬间发动了攻击。
两道身影以超越肉眼极限的速度撞在一起,兵器相交的冲击波以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金属碰撞声,而是一声悠长而沉闷的轰鸣,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地动之声。
方圆千丈内的云层在这一撞之下被彻底清空,月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他们身上,将两道疯狂对攻的身影照得纤毫毕现。
悟空的速度已经快到无法用肉眼追踪。
金箍棒在他手中不再是棒,而是变成了一道道金色的闪电,从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劈向狮驼王。
每一棒都带着足以劈开山岳的力量,每一次挥击都撕裂空气,留下尖锐的啸叫。
他的攻击不再是方才超三形态下的“狂风暴雨”,而是更加可怕的“天罗地网”。
棒影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阵,将狮驼王困在其中。
狮驼王的开山钺大开大合,每一次挥动都带着移山填海之力。
他的速度不如悟空,可他的力量更加凝练,防御更加稳固。
他不再追求与悟空对拼速度,而是以不变应万变,用开山钺的大范围横扫来遏制悟空的速度优势。
当金箍棒如闪电般刺来时,他以最朴实的格挡将其卸开;当棒影密集如雨时,他挥出同样密集的斧芒与之对撞,在空中炸开无数团绚烂的能量火花。
移山之力被他用到了极致——他让周围的空气变得粘稠,让悟空的速度优势被最大限度地削弱。
那是一种无形的领域,以他为中心辐射开来,将整个战场变成了一片力量的泥沼。
对攻持续了上百个回合。
天空中的爆裂声一阵接着一阵,像是一场永远停不下来的雷暴。
乌鸡国皇宫里的宫人们早已被惊醒,纷纷走出房门,仰头望向天空。
他们看见云层之上忽明忽暗的光芒,看见不时透过云层漏下来的金色和古铜色的光柱,听见天边隐隐传来雷鸣般的巨响,却不知道那是什么。
胆子小的已经跪下来磕头,胆子大的还在伸着脖子看热闹,互相交头接耳地猜测是不是天降祥瑞。
只有太子和皇后,各自站在自己寝殿的窗前,望着同一个方向,心中隐隐猜到了什么。
百个回合之后,悟空开始占据了上风。
超四形态的力量不是狮驼王目前的状态能够完全抗衡的。
他的体力在急剧消耗,呼吸越来越粗重,额头和鬓角的汗水在月光下闪闪发光。
开山钺的每一次挥动都需要全力以赴,可每一次都被悟空以更强硬的方式挡回来。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手臂上的肌肉开始微微发颤,那不是恐惧,而是力竭的前兆。
可他眼中的战意依然在燃烧,没有丝毫退缩的意思。
又拼了数十个回合,狮驼王的体力终于到达了极限。
他的呼吸已经不再均匀,每一次举斧都比上一次更慢半拍,额角的汗水流进了眼睛里也顾不上擦。
开山钺的重量从未让他觉得沉重,可此刻,这柄跟随了他千余年的神兵,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吃力。
双臂的肌肉在发出不堪重负的信号,双腿在虚空中扎稳的马步也开始微微摇晃。
可他依然在坚持,依然在战斗,依然在用每一次挥击回应悟空的进攻。
他不想输。
不是因为他输不起,而是因为这是他五百多年来第一次和兄弟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他想再多撑一会儿,哪怕只多撑一回合。哪怕明知道会输,也要输得有尊严。
他的斧子举起来,动作已经比之前慢了整整一拍。
悟空的金箍棒已经收不住了,超四形态下的全力一击,如同一颗坠落人间的流星,裹挟着毁天灭地之势直捣狮驼王面门。
那力量太大太猛,连悟空自己都无法在这一个点上完全刹住去势。
狮驼王看见了那道金光朝自己的面门袭来,他心里很平静。
他甚至笑了笑。
不是苦笑,是真正释然的笑容。
能输给自己的兄弟,不丢人。
金箍棒在距离狮驼王面门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悟空在最后一瞬间硬生生收住了九成的力道。
可他超四形态下的一棍余波实在太大,收住的只是棒身,却收不住已经打出去的气劲。
那气劲脱离了棒身的束缚,结结实实地轰在了狮驼王的左眼眶上。
“嘭——”
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沙袋上的声音。
狮驼王的头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被这一棍的余波打得向后翻了一圈,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他稳住身形时,左眼眶已经多了一圈乌黑的淤青,和他那张粗犷的脸配在一起,说不出的滑稽。
那圈淤青极其标准地圈住了整个眼眶,颜色深浅均匀,边缘清晰,简直像是用画笔画上去的。
“四哥!”
悟空脸色大变,慌忙收了金箍棒冲过去,
“对不住对不住!俺老孙没——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你没事吧?眼睛怎么样?还能看见吗?”
狮驼王抬手摸了摸左眼眶,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种钝痛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上一次被人打青眼眶还是在六百多年前和牛魔王切磋的时候。
他看着悟空满脸紧张的模样,忽然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夜空中回荡。
“没事没事,”
他捂着左眼,笑声却怎么也止不住,
“这一拳挨得值。能亲眼看见七弟如今的本事,别说黑一只眼,黑两只你四哥也认了。”
悟空看着狮驼王那只越来越肿、越来越紫、已经开始泛着青黑色光泽的眼眶,再看看对方那张满脸胡茬的粗犷面孔上顶着这么一个滑稽的印记,终于没忍住,也笑了出来。
他笑得很放肆,笑得弯下了腰。
狮驼王先是一愣,然后也跟着笑。
两个人就那样悬在云海之上,一个捂着黑眼圈,一个蹲在半空,笑得像两个打完架又和好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