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大忙人，”
她打开锦盒的盖子，一股食物的暖香顿时弥漫开来，
“又准备直接睡在御书房了？”
“怎么，我那东宫是什么豺狼虎豹之所，还是什么蛇虫鼠蚁之地，让你避之唯恐不及？”
国王已经彻底清醒了。
他坐直身子，下意识地整了整被压皱的龙袍袖口，正色道：
“哪有的事，爱妃多虑了。朕……”
“朕这不是在忙国事嘛。”
“装。”
皇后一个字就把他堵了回去。
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天真无知的亮，而是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明白、却偏偏不当回事的亮。
“你就装吧，你个死装哥。”
她绕到他身边，一根手指戳着他的肩膀，每戳一下就蹦出一个字，
“臣妾都听说了，今天你的一半奏折都给了太子，你哪还有那么多事情忙？嗯？”
“这……”
“这，这这这，你就会这这这。”
皇后一边数落他，一边将锦盒中的食物一碟一碟地往外端。
桂花糕、枣泥酥、莲子羹、百合汤，热气腾腾，香气四溢，一看就是她亲手准备的，连摆盘都费了心思，
“陛下啊，有病咱就去治嘛。你这一直躲着我也不是个事啊。有病不治，讳疾忌医，这可不是一位明君所为。”
“什么病？”
国王眉头一皱，
“朕哪里有病？”
“没病？”
皇后停下手里的动作，挑眉看他。
那双桃花眼里的光忽然变得意味深长起来，目光从他脸上慢慢往下移，在某个位置轻轻一落，然后迅速移开，嘴角挂着促狭的笑意，
“没病你成天躲着不肯见我？”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讨论今晚吃了什么。
可那目光的落点，那嘴角的弧度，那微微挑起的眉梢——每一个细节都在指向同一个意思。
旁边的侍女和太监们听得分明，看得真切，哪里还忍得住，一个个低下头去，肩膀抖动，发出压抑的低笑。
国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了。
先是涨红，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然后是铁青，最后红青交织，成了酱紫色。
一半是恼的——堂堂一国之君，在太监宫女面前被这样调笑，威严何在？
一半是羞的——他活了不知多少年，还从来没有被人——被人这样——
他猛地一拍桌子。
“嗯？”
一股恐怖的气息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那气息沉重如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掌从天而降，将整个御书房笼罩其中。
烛火齐齐一暗，侍女太监们只觉呼吸困难，腿肚子发软，扑通扑通跪了一地。
就连案上的茶盏都在轻微地颤动，发出细微的瓷器碰撞声。
这是气势滔天的威压瞬间倾泻而下。
虽然他已经刻意压制了九成九，可即便剩下这微不足道的一丝，也不是凡人之躯能够承受的。
然而——
“你吓他们也没用啊。”
一道柔和却带着气恼的声音响了起来，像是春风穿过冰霜，又像是棉花裹住了刀刃，轻飘飘地将那股威压化于无形。
皇后站在那里，纹丝未动。
她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微微歪着头，那双桃花眼斜睨着他，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怎么，你吓跑了他们，你的病就能好了？”
她摆了摆手，示意侍女太监们退下。
那些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御书房，最后一个出去的还不忘把门带上。
门一关，御书房里就只剩下两个人。
安静极了。
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低，离得很近。
皇后端着那碟枣泥酥，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他面前，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开口：
“陛下，我听说李太医对这类病症颇有心得……”
“胡闹。”
国王板着脸，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帝王的威严，
“朕没病。”
“哦？”
皇后将剩下的半块枣泥酥塞进嘴里，舔了舔指尖沾着的糖霜，然后身子一矮，直接侧身坐进了他怀里。
她一条手臂勾住他的脖子，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拉下自己肩头的衣料，露出半个雪白圆润的肩头。
烛光落在她裸露的肌肤上，泛起一层蜜色的光泽。
锁骨下方有一颗小小的痣，像是点在羊脂玉上的一点墨痕，平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撩人意味。
她仰头看着他，桃花眼里水光潋滟，眼角微微泛红，不知是方才笑出来的还是别的什么缘由。
“陛下果然没有骗人。”
她咬着下唇，唇色娇艳欲滴，声音软得像刚出笼的糯米糕，带着黏黏糊糊的甜意。
“陛下的这根铁棍可是硌着臣妾了。”
“哎呀，爱妃！”
国王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的，手忙脚乱地把她扶正，然后迅速退开三步，用袖袍挡在身前，
“你这……你这……成何体统啊！”
皇后稳稳当当地站着，伸手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将滑落的衣料重新拉回肩头，却不拉紧，留着一段若即若离的白。
她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像是有些失落，又像是有些好笑。
“咱们老夫老妻的，孩子都快弱冠了，陛下怎么如今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挡在身前的袖袍上，嘴角弯了弯，
“从前那个一有空就往东宫跑的人，去哪了？”
国王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当初是害怕暴露，所以去的殷勤一些，可如今……
他没有接话，只是用一只手指着她，那根手指在半空中微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慌的：
“梓童，这三年来，你我相敬如宾，怎的最近一年里，你……”
话没说完，皇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他伸出来的那根手指上。
指尖相触。
她的手指温热柔软，他的手指粗粝微凉，两根手指在半空中对在一起，像是一座桥的两个端点。
皇后歪着身子，顺着那根手指的力道朝他怀里倒过来。
“因为奴家觉得这样的陛下真的很可爱啊。”
可爱。
又是可爱。
国王伸手扶住她的双肩。
她的肩膀很薄很窄，隔着薄薄的纱衣能感觉到肌肤的温度。
他心里一慌，触电般地松手，又怕她摔倒，只得重新伸手将她扶稳，然后以近乎狼狈的速度将她推开半步。
他深吸一口气，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锏。
“梓童，朕国事繁忙。”
“你若再这样纠缠，朕就只能——只能再把你捆起来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是威胁的，表情是严肃的，姿态是居高临下的。
可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因为皇后的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