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者再次朝对方的方向猛冲。
半路上，悟空甩出气元斩，那金蓝色的光刃在空中急速旋转，发出尖锐的金属切割声。
杨戬察觉到那光盘的危险。
他不敢大意，侧身闪避，气元斩擦着他的披风掠过，将他身后的一朵云整齐地切成两半。
悟空趁机一棒横扫，将杨戬手中的三尖两刃刀打飞出去。
同时他猛然暴气，头发在一瞬间从黑色变成了燃烧般的亮红，周身气息再次拔高，直接挥拳朝杨戬脑袋砸去。
杨戬来不及召回三尖两刃刀，匆忙间拔出腰间的斩魔剑抵挡。
那剑极短极窄，与悟空那裹挟着赤红气焰的拳头形成鲜明对比。
剑脊硬生生扛住了这一拳，可那股恐怖的力量还是透过剑身传递过来，斩魔剑被砸得贴在杨戬自己的胸口，连同那股力道一起将他整个人砸飞了出去。
杨戬头上的束冠在这一击下被震飞，长发散乱，整个人飞出数百里才堪堪停住。
长发披散在他银白色的战甲上，他的眼中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暴怒。
不是为敖寸心，不是为天条，纯粹是被这只猴子打出了真火。
他右手一翻，三尖两刃刀自动飞回他掌中，同时他额间天眼开始疯狂蓄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那光芒不是射出去的，而是在天眼中凝聚成了一个极小的光点，周围的空间都在塌陷。
他要解开天眼的封印。
悟空看着那个光点，看着杨戬额间天眼中已经开始扭曲的空间，心里咯噔一下。
他见过那天眼全开时的威力，虽然当年两人因为老君的金刚圈没能交上手，不够他也知道对方的厉害，再打下去怕是真的要闹出大事了。
他当即收起金箍棒，咧嘴笑着，躺在筋斗云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姿态要多悠闲有多悠闲，然后从手腕上取下那只龙形手环。
那手环在他指尖转了两圈，被他轻轻往前一抛。
“三只眼，接好了俺老孙给你准备的大礼！”
杨戬还在疑惑对方为何朝自己丢出一个手环。
天眼的蓄力已经到了临界点，他正要不管不顾地发射，然后那手环在半空中炸开一团淡粉色的光芒。
光芒散去后，敖寸心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她穿着霓裳给她换上的干净衣裙，长发被海风吹得微微飘动，面色仍带着几分产后虚弱的苍白，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在这片距海面万里的高空之上，正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杨戬——看着他那张从暴怒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不敢置信的脸，看着他那双还泛着银白色光芒的眼睛，看着他额间那个正在缓缓黯淡下去的天眼。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可她还是努力地笑着，就像许多年前他在西海龙宫前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
杨戬愣在那里，就那么愣了好一会儿。
他额间天眼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那即将冲破封印的恐怖力量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权衡，直接将这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从体内强行撤走，经脉为此承受了巨大的反噬，他的嘴角溢出一缕鲜血。
可他连擦都没擦，只是朝敖寸心的方向飞了过去。
他飞得极快，比方才追悟空时更快，快得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他在半空中伸出双臂，想要接住她，想要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他真的触碰到了对方，这不是幻觉，他紧紧地抱住对方。
那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可又轻得像是在抱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他将脸埋在她颈窝里，好一会儿没有抬起头来。
肩膀微微发颤——是无数个以为她已经不在的夜晚里，他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的颤抖。
敖寸心抬手环住他的后背，将脸贴在他冰凉的银甲上，轻声说了句：
“傻子，我没事。”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这个冷面冷心的二郎真君，在凌霄殿上被弹劾时面不改色，在南天门外被围攻时从容应战，在弱水底下被腐蚀得白骨尽显时也没哼过一声。
可此刻他伏在妻子的肩头，那宽阔的肩膀抖得连铠甲都在轻响。
就在这时，悟空重新站了起来，恢复超一形态，双脚分立，双手在腰间合拢，十指虚扣，朝杨戬的方向咧嘴一笑：
“龟——派——气——功——波！”
一道金蓝色的光柱朝杨戬和敖寸心的方向激射而去。
杨戬在那一瞬间做出了判断——来不及转身格挡了，光柱已经到了。
他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将敖寸心紧紧拉进自己怀里，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扛住了那道光柱。
可是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那道光柱看着气势汹汹，撞在杨戬的太虚伏魔铠上时却轻得像是一阵暖风，连铠甲的漆都没蹭掉。
杨戬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又回头看了看那道正在消散的金蓝色余晖，忽然明白那猴子根本就不是要打他——那一发龟派气功从始至终都是空包弹。
可即便没有杀伤力，那股推力却是实打实的。
他抱着敖寸心被冲得直往下坠，穿过云层，穿过罡风，耳边的风声呼啸而过。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她也紧紧攥着他的衣襟。
两个人就这么从天穹之上直直地坠了下去，坠向那片波光粼粼的西海。
悟空站在云头，双手叉腰，低头看着那两个越变越小的小黑点，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得意，几分痛快，还有几分旁人不易察觉的真心。
杨戬将敖寸心牢牢护在怀里，看着怀里那无比真切的、自己朝思暮想的人，他忘记了运用法术飞行。
风从两人耳边呼啸而过，她的长发被吹得飞扬起来，有几缕拂在他脸上，痒痒的，带着西海龙族特有的、极淡极淡的海腥味，混着他在梦里也忘不掉的、属于敖寸心自己的气息。
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一切太不真实。
那根手环、那场打斗、她出现在半空中的那一瞬，都像是有人精心安排的一场梦。
可怀里的温度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