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不是啊,这是杨戬家的娃!敖寸心生的,俺师父给她取名叫杨钰颖!俺老孙带她来东海是想托你帮忙照看几天,等——”
悟空正手忙脚乱地试图把杨钰颖头发上的沙子拍掉,头也没抬,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敖贞的手停住了。
她低头看着怀里这个还在哇哇大哭的小东西——这眉眼,这轮廓,尤其是眉间那一点极淡的红痕,确实是杨戬的骨肉。
她方才满腔的怒火,此刻全变成了尴尬和一丝微妙的欢喜。
她忽然觉得今天的海风特别甜,连这个哇哇大哭的小婴儿看着都格外顺眼。
她轻轻将钰颖抱在怀里,替她拍掉襁褓上的细沙,指尖凝出一缕极柔和的水华之气轻轻拂过婴儿的眉心。
杨钰颖的哭声渐渐止住了,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面前这个好看的“姨姨”,然后朝她伸出两只小手。
敖贞将她抱起来举在夕阳下端详,嘴角的弧度比今天任何时候都柔和。
这孩子不是那猴子的,那她方才那一架到底是打什么呢。
算了,反正她赢了。
悟空揉着被踹得还隐隐作痛的胸口凑过来,将敖寸心如何在悔泪河中拼命救人、如何昏迷、如何产女、师父如何取名、他们如何答应带敖寸心去灌江口见杨戬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还把骊山老母乔装打扮前来接生的事也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敖贞听完沉默了片刻,将怀中的杨钰颖抱得更紧了些。
“她是我族妹,这孩子论辈分得叫我一声姨母。你把她放在我这儿,你只管放心去便是。东海龙宫里什么都有,她在这里不会受半点委屈。”
悟空咧嘴笑了,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浮现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凑过来逗弄小钰颖,
“小家伙你可有福了,你姨母是四海共主,手底下虾兵蟹将几十万,将来你出门都不用自己走路,骑海豚、河马还是骑鲸鱼随你挑。”
敖贞白了他一眼,把孩子往自己怀里拢了拢,离他远了些。
“贞儿,你说她为什么一直哭啊,是不是饿了?”
悟空又锲而不舍地凑过来,伸出毛茸茸的手指戳了戳杨钰颖的脸蛋。
可这一戳之下,钰颖反而哭得更响了,小脸蛋皱成一团,两只小拳头在空中胡乱挥舞。
敖贞低头看了看,发现他手指不知何时掐在孩子的小腿上,此时还留下一个浅浅的红印。
她面无表情地拨开他的爪子:
“你把手拿开,你不掐她,她就不会哭了。”
“不是吧,俺老孙还是觉得她是饿了。要不你喂喂她呢?”
敖贞沉默了一瞬,然后反手一拳将悟空捶飞了出去,捶得他在沙滩上滚了好几圈。
“变态猴!”
两个人又在海边待了一会儿,直到晚霞烧红了半边海面。
悟空终于站起身来,接过襁褓又交给了敖贞,踏上了筋斗云。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海滩上的敖贞,她抱着孩子朝他挥了挥手,怀里的小钰颖也学着自己的样子挥了挥小拳头。
悟空笑了一下,然后转身飞入云端。
回到悔泪河岸边的茅草屋旁已是深夜。
师父他们已经做好了木船,准备明天一早就渡河。
八戒和沙僧正坐在篝火旁烤鱼,见他回来便朝他招手。
悟空走过去一屁股坐下,接过一条烤得半焦的鱼咬了一口,说他打算明天天一亮就带敖寸心去灌江口。
河滩篝火噼啪作响,映在茅草屋的墙上,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一夜无话。
第二日一早。
悟空辞别唐三藏,带着敖寸心去找杨戬。
不过片刻,悟空就带着敖寸心来到灌江口,不过他没有直接带着敖寸心进入,而是在筋斗云想了想,眼珠一转。
当即朝着敖寸心使了个定身咒。
“孙悟空,你干什么?”
敖寸心话音刚落,便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定身咒无声无息地落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钉在原地,连手指都抬不起一根。
悟空绕着她走了一圈,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手指朝她眉心轻轻一点,一道金光闪过,敖寸心的身影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精致的龙形手环,安安稳稳地套在悟空的手腕上。
手环通体淡粉,隐隐泛着龙鳞的光泽,温润如玉。
“嘿嘿嘿,你这小龙先别急,俺老孙好心带你看出戏。你拼了那么久的命,攒了那么久的十万条命,就这么直接上门找他,岂不是太便宜那三眼怪了?”
“记住——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吱声。若是吱了声,你这辈子都见不到你心心念念的杨二郎了。”
悟空低头对手环说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的郑重。
“你要对他做什么?”
敖寸心的声音从手环中传出,有些发闷。
“放心,俺老孙不打他——至少……嗯,至少暂时不会打他。”
“你只管看戏便是。如果你同意,那就眨眨眼睛。”
手环上的龙纹微微闪了一下,像是极不情愿却又无可奈何地眨了眨眼。
悟空满意地点了点头,将手腕一翻,那手环便隐在了他僧袍的袖口下。
他整了整衣襟,收了嬉皮笑脸,换上一副正经模样,一个筋斗翻过院墙,稳稳落在二郎神府邸的庭院之中。
脚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惊起了院中老槐树上几只栖息的麻雀。
然而除了那几只鸟,便再也没有任何回应了。
院子里空荡荡的,梅山六兄弟平日里操练的兵器架孤零零地立在墙角,架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哮天犬的狗窝空着,窝边的水碗已干涸见底。
整座院子安安静静,像是许久不曾有人住过。
悟空站在院中,眉头微皱。
他放出神识往内院探去,果然感应到了那股极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沉稳如山,内敛如渊,与他记忆中的杨戬一模一样。
当年在花果山外与他大战一天一夜的那个人,身上就是这股气势。
可诡异的是,那人明明就在内院,明明以他的本事绝不可能感应不到一个毫不收敛气息的齐天大圣翻墙进了他的院子,可他却没有出来。
没有迎战,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声友好的——“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