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身后,那些被敖贞提前收拢的紫霄水雷龙已无声无息地重新凝聚,张开了布满雷电的龙口,正等着他撞上去。
前后夹击之下,雷霆与水浪同时炸开,恐怖的能量在半空中接连引爆,如同一颗颗小型太阳在东海上方炸裂。
即便是超四形态的悟空,在如此恐怖的前后夹击下也无法硬撑,被震得被迫退出超四状态,从半空中跌落在东海海岸边上,砸出一个浅浅的沙坑。
花果山的几个妖王正带着数百妖兵在海边操练,听到动静纷纷赶来。
黄风怪远远看见悟空摔在沙滩上,当场就要冲过去救驾,却被身后一只肥硕的爪子稳稳按住肩膀。
大金乌如今比当年又胖了一大圈,圆滚滚的身子像个巨大的金色肉球,站在山崖上眺望海滩方向,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满是过来人的了然。
他朝黄风怪摇了摇头:
“黄风怪,你干什么去?”
“三大王,小的我去救大大王啊!他被璇玑公主打下来了,你没看到吗?”
“救什么救,人家小两口切磋感情呢,你去凑什么热闹?赶紧回去练兵。今天的阵法演练才练了一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偷懒。”
“哈?这叫切磋感情?大大王都被打飞出去了,这感情也太费命了吧!”
“你个单身汉懂什么——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等你以后娶了媳妇你就明白了。”
“哦!小的懂了!还是三大王学识渊博啊!不过话说回来,三大王,你自己不也单着呢吗?”
“犟嘴是不是?是不是犟嘴?扣一个月俸禄。下个月你自己去后山采果子吃,别指望伙房给你开小灶。”
黄风怪立刻换上最谄媚的笑容,双手合十连连作揖:
“哎呀别别别,三大王,小的错了!小的哪有三大王这么聪明的脑子,是小的愚钝,小的就是块榆木疙瘩。三大王您大人有大量,就当小的刚才放了个屁。”
大金乌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看了海滩方向一眼。
悟空正躺在沙坑里朝天空竖中指,嘴里骂骂咧咧,中气还挺足,显然没什么大事。
他放下心来,带着数百妖兵浩浩荡荡地回花果山继续操练去了。
悟空躺在沙滩上,浑身还在往外冒被雷劈过的青烟。
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朝山崖上那个圆滚滚的背影比了个极其不忿的手势,扯着嗓子嚷道:
“秃毛鸟,你个叛徒!你个不讲义气的!你个秃毛鸟,说好的兄弟呢?你就这样看着俺老孙被揍啊,你个混蛋!”
他正要一个鲤鱼打挺从沙滩上弹起来,忽然胸口一沉。
一只赤足稳稳地踩在了他胸膛上,又将他轻轻按回了沙坑里。
那只脚极白极细,脚踝上系着一根银链,链上坠着一枚小小的玉如意,脚底的皮肤光滑细腻,踩在他胸口上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居高临下的气势。
悟空顺着那只脚往上看,看到了一截纤细的脚踝,看到了一袭在雷光余韵中微微飘动的月白裙摆,看到了那双还残留着微红余痕的杏眼。
敖贞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冰魄龙吟剑插在身旁的沙滩上,七星龙渊还握在手中,长发被方才的战斗搅得微微凌乱,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胸脯还在微微起伏。
悟空忽然觉得自己走神了,不是被打蒙的那种走神,是一种很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忽然觉得,貌似那只踩在他胸口上的脚——似乎也挺好看的。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光洁的脚背上,将那些细小的血管映成了淡金色的纹路,脚趾如贝,趾尖染着淡淡的粉色。
他莫名地觉得,这么被她踩着,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直白到敖贞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踩在他胸口的脚,忽然反应过来他一直在看什么。
她的耳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了,那只踩在他胸口的脚瞬间变得极不自在,想收回来又觉得太刻意,不收回来又觉得太那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连带着声音都软了几分:
“流氓猴。”
“喂,差不多行了,要不咱俩换换?”
头顶忽然传来一个极煞风景的声音。
悟空的那个身外化身抱着杨钰颖从半空中落下来,蹲在沙坑旁边低头看着躺在沙坑里还被踩着的本尊,语气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调侃。
小钰颖在他怀里挥舞着小拳头,朝沙坑里的悟空咯咯直笑,像是在说“你看你,好惨呀”。
这下更尴尬了。
敖贞慌忙将脚从悟空胸口挪开,退后两步,将七星龙渊也插在沙滩上,双手背在身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悟空从沙坑里跳起来,恼羞成怒地朝那个分身一挥手,将毫毛收了回来。
分身消散,怀中的杨钰颖却忽然失去了依托,朝着地面直直坠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那小小的襁褓中忽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这小家伙从出生到现在,似乎天生就不知道什么叫害怕。
笑声清脆而响亮,在夕阳下的海风中飘散开来,仿佛连惊涛骇浪在她眼中都不过是一场有趣的游戏。
悟空猛地反应过来,一个箭步便要扑过去接住孩子,可他却忘了敖贞还站在他身后。
这一起身动作太猛,后背直接撞在了敖贞身上,将她整个人撞得往后跌去。
悟空慌忙转身伸手一捞,一把将敖贞拽进自己怀里,两个人的脸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暮色在海面上铺开一层极淡的紫金色,海风掠过她耳畔的碎发,远处海滩上传来潮水退去时的沙沙声。
敖贞的手抵在他胸口,隔着僧袍能感到那熟悉的心跳,和许多年前方寸山上他背着她下山时一样有力,一样快。
什么误会,什么孩子,什么死渣猴——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场架打得有些荒唐。
然后两人同时听到了一声清脆的、毫不客气的声音——“吧唧……”
杨钰颖脸朝下摔在了沙滩上。
她趴在那里,四肢张开呈一个大字型,小脸蛋被沙粒硌出了好几个小印子,粉色的绒发上沾满了细沙。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出了她出生以来第一次响亮而委屈的啼哭。
悟空和敖贞同时弹开,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扑到沙滩上,一个去扶孩子的头,一个去拍孩子身上的沙。
悟空小心翼翼地将钰颖从沙滩上捡起来,那张脸上难得地浮现出几分真切的愧疚和窘迫。
敖贞接过襁褓轻轻拍打,低声哄着,一边用手指抹去婴儿脸蛋上的沙粒,一边有些尴尬地垂着眼帘,用极轻的声音问了句:
“死猴子,这孩子——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