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贞统御四海,龙宫里的资源应有尽有,奶娘、大夫、法器、灵药,要什么有什么。
而且敖寸心本就是西海龙宫的三公主,敖贞是四海共主,论辈分敖寸心还叫敖贞一声族姐,这孩子交到敖贞手上,再合适不过。
悟空将小钰颖妥帖地抱在怀里。
那婴儿被他抱在胸口,小小一团,脸蛋贴着他僧袍粗粝的布料,竟也不嫌弃,反而伸出小手指去戳他的下巴。
戳一下笑一声,笑声清脆得像玉珠落在金盘上。
悟空低头看着她,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浮现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软笑容,然后一个筋斗翻上半空,朝着东海的方向疾射而去。
东海龙宫。
璇玑阁内,敖贞正立于案前批阅四海公务,案上的奏折依旧堆得像小山一样。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襦裙,外罩银丝鸾鸟纹大袖衫,腰束玉带,长发只以一根白玉簪松松挽了个流云髻,耳垂上缀着那两颗悟空从老君那儿“借”来的东珠做的耳坠。
她的面容比几年前更加沉稳,眉目间却隐隐带着一层极淡的倦色。
北海冰渊的妖族又有异动,西海盐道的修缮工程迟迟未能完工,她已连续批了好几日的折子,每天只睡不到四个时辰。
忽然,她的朱笔停在了半空中。
海面上方,一股熟悉到骨子里的气息正在急速靠近,那气息如骄阳般炽烈,如山岳般厚重,带着筋斗云独有的速度感。
是悟空。
她的唇角不自觉地微微上翘,起身理了理衣裙,指尖在发间那支白玉步摇上轻轻拨了一下,随即化作一道银光飞出璇玑阁。
她远远便望见悟空踏着浪尖朝她走来,怀里还抱着什么,用他僧袍的下摆裹着,小心翼翼地像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她正要笑着迎上去问他怎么来了,可当她的目光落在他怀中那个襁褓上时——那分明是一个婴儿。
一个刚出生的、粉粉嫩嫩的小婴儿。
她的手心猛然一凉。
那柄冰魄龙吟剑从她袖中无声滑出,剑身通体冰蓝,薄如蝉翼,剑刃上流转着幽冷的寒芒,剑柄处那颗龙珠正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冷光。
这是她被王母娘娘认作干女儿时玉皇大帝亲赐的后天至宝。
她平时收在袖中从不轻易出鞘,此刻却毫不犹豫地拔了出来,五指收紧,指节发白。
可此时的悟空还没察觉到任何异常。
他正低着头逗怀里的小钰颖,用毛茸茸的手指戳她的小脸蛋,嘴里发出“啾啾啾”的声音,那模样活像一只正在逗自己猴崽子的老猴子。
他一边逗一边头也不抬地朝敖贞走过去,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宝贝迫不及待要跟最亲近的人分享:
“贞儿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可爱!你看这小鼻子小眼,你看这头发,粉色的!你看她冲我笑呢——笑起来跟她娘一模一样。”
他没等到敖贞的回应,他等到的是一道惊鸿般的冰蓝剑光。
那一剑来得太快太突然,快到他在察觉到寒气逼近面门时才猛然抬起头来,瞳孔中倒映着一柄正在急速放大的冰蓝剑尖。
他本能地侧身一闪,剑锋擦着他的耳廓掠过,削断了他鬓边几根金色的毛发。
那几根金毛在空中飘了不到半息,便被剑身上散发的寒气冻成了冰针,叮叮叮地落在地上。
“贞儿你怎么了?”
悟空抱着孩子连连后退,一边躲一边茫然地朝敖贞喊,语气从茫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委屈,
“俺老孙就是来串个门,你上来就动剑——这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你个负心的变态死渣猴,你该死!”
敖贞的眼睛已经红了。
她很少哭,可此刻看到那个婴儿——那个被他抱在怀里、用僧袍裹着、小心翼翼呵护的婴儿,她觉得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碎。
她手腕一转,剑光如漫天冰雨般罩向悟空,游龙术催动到极致,身法比平时快了不知多少倍。
每一个招式都是真格的,每一剑都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
“啊?!!俺老孙什么也没做啊!”
悟空抱着孩子左闪右避,凭借肉身反应在躲。
他从来没跟敖贞动过真格,可今天这场架他躲得比任何一场都吃力,一只手抱着婴儿,另一只手将剑尖捏在指间弹开,还要时刻注意怀里的小家伙有没有被剑风波及。
不过几句话的工夫,两人已在东海海面上交手数十招。
说来也是奇怪,处在悟空怀里的杨钰颖非但没有被漫天飞舞的剑光吓哭,反而伴随着银铃般的笑声咯咯直乐。
那笑声清脆而响亮,穿透了剑风与海浪的喧嚣,仿佛是觉得这场你追我赶的游戏十分有趣。
悟空听到怀里的孩子笑了,也跟着笑了出来。
一边躲敖贞的攻击一边还不忘低头逗弄小钰颖,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满是得意和开怀,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落在敖贞眼里有多火上浇油。
果然,敖贞更加愤怒了,连出剑都更加凌厉果断。
“敖贞,你再这样俺老孙可要生气了!”
悟空侧身避开一记险些扫中他肩头的剑锋,冰蓝剑刃擦过他的僧袍,袍角被寒气冻裂了一道口子,他退后数步拉开距离,语气里已带上了几分难得的认真,眉头也皱了起来。
“生气?好啊,你倒是生气给我看啊!”
敖贞的声音里含着一丝压抑不住的颤抖。
她不是没想过悟空可能已经有了别人,可她从没想过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是以这种毫无准备的方式。
他抱着另一个女人的孩子,笑着问她这孩子可不可爱。
她全力施展游龙术,身形在高空划出数道残影,快得几乎看不清真身。
这套身法虽不如筋斗云快,却胜过灵活多变,每一道转折都诡谲莫测,在近身缠斗中变化万端。
果然有了游龙术的加持,敖贞的身形更加难以捉摸。
悟空本就需要一只手去抱着孩子,如今应对更是相形见绌,左支右绌之间僧袍上又多了几道剑痕,虽然都只是擦破了衣料,没伤到皮肉,可那份狼狈已是前所未有。
他只能不断拉开距离,脚下连连后撤,在海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白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