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第三临时避难所距离墓园不到四公里。
车辆驶出墓园不到一分钟,路边雾里便多了一张白色面具。
它站在枯树后,只露出半张脸。雨水穿过那具模糊身体,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红缨枪尖抬起。
赵空城按住枪杆。
“别打。”
“理由。”
“它没准备动手。”赵空城盯着两只空洞眼窝,“它在看。”
白面具的视线越过吴湘南胸前尚未干透的血迹,最后落到赵空城右手。
掌心旧伤微微发冷。
赵空城故意把白月换到左手。
白面具的头也跟着偏向左侧。
他随即把白月换回右手。
那两只空洞眼窝随之移了回来。
它看的不是刀。
温祈墨确认白面具是一道神使投影,至少川境以上,无法直接跨进现实,只能借低阶神秘观察赵空城的旧伤与白月。
是握刀的手。
赵空城没有把它当成不能触碰的禁忌。他记住投影视线与右手精神力波动之间的延迟,准备用下一场战斗反过来骗出它的落点。
“陈成,关灯。”
车顶探照灯熄灭,公路只剩远处民防灯的微光。
白面具仍准确看向赵空城右掌。
赵空城忽然抬手,故意做了一个拔刀动作。
白面具没有扑上来,只把头向右偏了半寸。
他停下动作,改用左手去摸烟。那张面具也不再移动。
陈成盯了几秒,压低声音:“它只在你准备动右手的时候有反应。”
“不是看动作。”温祈墨扫过便携仪器,“它在等某种波动。你的右手一用力,读数会先空一下。”
赵空城把烟叼进嘴里,没有点火。
这不是一只躲在暗处准备偷袭的神秘。
它更像一个站在试验台旁的人,正耐心记录赵空城什么时候会疼,什么时候会拔刀,又会在什么情况下露出破绽。
红缨低声道:“它能感觉到你身上的东西。”
“或者在确认哪里最容易让我拔不出刀。”
赵空城话音刚落,公路边的排水沟轰然炸开。
一头长着骨质面甲的四足神秘撞上路面,体型接近成年水牛,脊背生着一排向前弯曲的灰刺。它没有扑向最近的红缨,落地后便径直咬向赵空城右臂。
果然。
红缨横枪挡在侧面。
骨面兽一头撞上枪杆,巨力将她推出两步。冷轩的子弹打中眼眶,只崩下一层骨屑。
公路另一侧,一辆送葬车来不及掉头。司机和四名家属被困在车里,骨面兽尾刺一扫,挡风玻璃当场碎裂。
赵空城没有迎着骨甲硬砍。
“红缨,把它往护栏推。”
“吴湘南,护车。”
“陈成,把警示灯扔进沟里。”
吴湘南守到送葬车前,星辰刀连续拨开尾刺。陈成掰亮警示灯,抛进怪物冲出的排水沟。
红光落下,骨面兽短暂偏头。
赵空城故意露出右侧。
怪物果然咧开獠牙,直取他的右臂。
他在獠牙合拢前侧身,让骨面兽上颚整个撞进公路护栏的钢管之间。
“现在。”
红缨枪焰从侧面压下。高温没有烧穿骨甲,却让护栏迅速变形,牢牢卡住怪物头颅。
冷轩两枪打进先前受损的眼眶。
骨面兽疯狂甩尾。吴湘南横刀带偏尾刺,尖端擦着车窗砸进路面。车里一个孩子被吓得大哭,母亲抱住他,连头都不敢抬。
赵空城绕到怪物颈后。
最厚的骨甲挡在外面,连接头颅和身体的却是一圈不断收缩的筋膜。
白月出鞘半尺。
刀锋沿着筋膜掠过。
骨面兽的挣扎顿时失去力气。赵空城用靴底踩住断口,借护栏反弹的力量向下一压,庞大躯体轰然倒地。
送葬车车门变形,吴湘南徒手扯开门锁,把五个人依次送到路边。
司机额头被碎玻璃划破,四名家属只是擦伤。司小南给他们处理伤口时,车里那个孩子仍紧紧抱着母亲,眼睛却一直看着赵空城右手。
“叔叔,你的手也受伤了吗?”
赵空城把绷带往袖口里塞了塞:“老毛病。”
“会好吗?”
赵空城看向雨幕里的白面具。
“得先抓到看病的那个。”
车里的老人一直攥着一只骨灰盒。下车时,他看了看满地黑血,又看向赵空城。
“今天还能送吗?”
赵空城看了一眼前方仍亮着的墓园方向。
“能。”
“路堵了,我带你们绕。”
老人点了点头,抱紧骨灰盒,没有再问这个已经死过的人为什么站在这里。
白面具没有跟来,依旧悬在原来的雾里。
赵空城从怪物骨甲上挑下一块沾血碎片,抛进它面前。
白面具没有反应。
他扯开右手绷带,用指尖在骨片上按下一点自己的血。
两只空洞眼窝同时向前偏了一寸。
掌心旧伤骤然一冷。
不是战斗后的麻木。
是某种东西隔着皮肉,轻轻碰了一下五年前留下的伤口。
赵空城反手握住白月。
白面具第一次后退。
“它怕了?”陈成问。
“不是。”赵空城收紧松开的绷带,“它看够了。”
白面具退入雨幕,消失前缓缓转头,看向第三临时避难所。
避难所门厅只有十二米长,肉索却从四个通风口同时伸入。赵空城先用刀鞘卡住最粗的一根,红缨的火沿吸盘烧进去,逼得地下本体收缩。维修人员趁机把被拖住的同伴往回拉,绳结磨进手掌,没有一个人松开。
冷轩无法从外面看见本体,只能听温祈墨报肉索收缩节奏。第三次收缩前,赵空城故意松开半寸,让肉索以为抓住机会。它猛地绷直,井盖下方的固定肉索的那处骨节暴露,冷轩一枪打穿。
失去骨节后,肉索没有立即死亡,而是疯狂抽打门厅。赵空城挡住最靠近伤员的一次,肩背撞上墙,盏境精神力瞬间散掉一半。红缨替他接下第二次,将枪尖钉进地面,和维修人员一起把最后一人拖回安全线。
司小南处理伤口时,赵空城看见那名最先被拖走的工人还在死死抓着绳子。手指全是血,却先问身后的人够不够数。沧南不是只有守夜人在守。
通讯器里骤然传来求救。
“这里是城南第三避难所!”
“十八名维修人员被困,门下面有东西在拖人!”
车辆赶到时,避难所入口已经向内凹陷。
十八名市政维修人员挤在门厅,每个人腰上都系着绳子,另一端绑在承重柱上。
门缝里伸出一条黑红肉索,表面密布细小吸盘,正卷住最外侧工人的小腿,一寸寸往地下通风井拖。
那名工人抓着门框,十根手指已经全是血。
赵空城推门下车。
白面具虽然消失了,他却能感觉到,雾里仍有一双眼睛落在自己右手上。
被拖住的工人终于把膝盖撑回地面。赵空城第二次用刀鞘卡住肉索时比第一次更准,却被红缨直接按回门侧:“会用不等于能硬扛。”他退了半步,把正面位置让给队伍。
赵空城把刀鞘横到身前。肉索在门缝下收紧了一寸,被拖住的工人却借这一瞬把膝盖撑回了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