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救车冲向施工井时,赵空城抄起路边的塑料隔离墩,迎着车头砸了过去。
他以盏境灵能压住双腿,硬生生从侧面撞偏车头。肩骨发出闷响,隔离墩碎成两截,失控车辆却因此避开了撤离人群。
司机本能踩死刹车。
轮胎在积水上横滑,车身甩了半圈,右前轮悬在井口外。车内输液架剧烈摇晃,担架上的老人胸口一紧,监护仪立即发出急促报警。
“熄火,导航关掉!”赵空城拍响车门,“从现在起看人,不看屏幕。”
社区中巴里还有四十三名居民。前方三块指示牌全部偏向拆迁区,车载导航也在重复同一条路线:穿过废墟,直达市医院。
红缨赶到后,第一眼先看急救车和人群。
“吴湘南、小南接病人。陈成带中巴乘客下车,老人和孩子先走。冷轩占菜市场二楼。赵空城,给撤离路线。”
赵空城低头看雨水。
道路两侧的水本该向南排,到了指示牌下却被地下某种力量拖向东面。
“面馆后墙有旧防空通道,入口在第三个排水口后面。只能走人,车留在这里。”
红缨当即下令:“四十三人步行撤离。病人转担架,急救车留在这里。”
司机还在看手机:“可导航显示——”
红缨一枪挑飞手机支架。
“现在看我。”
陈成把急救灯贴近地面,只照台阶和真实路沿,不去碰那些不断转动的反光牌。他的声音发紧,却一遍遍报出清楚的撤离顺序。
“老人先走,孩子牵住大人。不要跑,不要看路牌。”
第一批居民刚走出十米,路牌底部突然鼓起。
湿黑筋肉从三根金属杆中同时挤出,指示牌像长在同一具身体上的刀片,横扫人群。
红缨横枪顶住椅背,鞋底在地面拖出两道焦痕。
她把枪杆横在最低处,硬接第一块金属牌。撞击震得枪身嗡鸣,火星贴着积水炸开,却没有一缕火越过她的肩膀。
赵空城抓住一名老人的后领,把人从井边扯回。第二块路牌擦过他肩头,在风衣上割开一道长口。
冷轩第一枪打断左侧支撑杆。
断杆没有落地,反而被地下筋肉甩向撤离队伍。陈成没有抬灯找怪物,只把光稳稳压在防空通道入口,让人群始终能看见正确方向。
“按编号进通道!别回头!”
红缨在金属撞击声中喊了一句:“听陈成的!”
队伍没有乱。
急救车旁,老人心律越来越快。吴湘南跪在积水里给药,司小南一手托住氧气面罩,一手用白线固定担架。她们无法加入正面战斗,任何一次停顿都可能让病人死在这里。
赵空城盯住三块路牌的动作。
中间那块每次转向,地下筋肉都会先绷紧,另外两块才跟着发力。控制它们的不是一枚等着被打碎的核心,而是一条埋在井壁里的主筋。
“红缨,别打牌,压住中间那根杆。”
“冷轩,打井壁左侧的排水孔。”
红缨迎着横扫冲上去。第一块牌从肩侧削过,她沉肩避开,枪尾砸进支撑杆与地面的接缝。第二块牌扫向膝盖,她直接踩住牌面,借力跃起,长枪从上向下钉住中间铁杆。
冷轩的子弹随即进入排水孔。
井壁炸开一块水泥,露出下面绷得发亮的黑筋。那东西不像器官,更像一条借道路延伸的粗绳,另一端正通向排水网深处。
赵空城冲到井口,用刀鞘卡住黑筋,没有拔刀。
“它在顺着灯光找防空通道的入口。”
黑筋猛地回缩,拖得他半只脚滑向井内。红缨拔出长枪,反手将枪尾插进赵空城腰后,替他撑住重心。
“陈成,关灯。”
急救灯熄灭。
怪物失去最后一条稳定撤离线,三块路牌同时停顿。
“冷轩,打水管。”
第三声枪响。废弃供水管在井中爆开,高压水流将黑筋从墙缝里冲出。红缨枪焰沿水面一闪,把暴露出来的一段烧得迅速收缩。
赵空城借它回缩的力量,向后猛拉。
井底传来一声像湿布撕裂的闷响。三块路牌失去牵引,先后砸进施工井。
他们没有杀死地下的东西。
却让它来不及记下防空通道的入口。
中巴车距离施工井只剩十米时,赵空城没有直接拦车。他先让冷轩击碎右侧路牌的固定轴,再让红缨用枪焰逼退井口伸出的黑筋。司机在雨幕里看不清人,只能看见一束连续闪烁的手电,被赵空城引向菜市场后巷。
急救车更麻烦。车内老人正在输氧,不能急刹,也不能大幅绕行。司小南通过电话指导护士固定管线,吴湘南从侧面踩上踏板,用刀背撬住方向机构。赵空城则跳到车前盖上,白月连鞘插进井边裂缝,硬生生卡住向下塌陷的水泥板。
水泥板下传来肌腱绷断的声音。赵空城肩头被弹出的黑筋划开,仍等急救车后轮越过才松手。红缨接住他时没有问疼不疼,只检查他还能不能抬刀。
“能。”
“那也先退。”
赵空城这次没有争。他退到雨棚下,看136的人把最后一名孩子送进通道。救人不是谁站到最后,而是每个位置都没有空。
最后一名孩子进入通道时,吴湘南终于压下老人的心率。老人没有脱离危险,只能由司小南和两名守夜人抬着继续走。
四十三名居民全部撤出路口,三名病人也转入防空通道。赵空城肩头添了一道伤,红缨握枪的虎口被震裂,急救车则半悬在井边,再也开不动。
温祈墨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地下的东西没有撤走。它带走了现场的声音和动作。”
冷轩调出附近监控。
画面中,一道人影背对镜头,一步一步倒着走。它的四肢方向与正常人相反,胸口每次收缩,都会发出一声压低的咳嗽。
它没有跟着居民。
而是在学习赵空城刚才卡住黑筋、侧身避让和下令时的每一个动作。
下一段监控里,那道人影沿着通往136基地的旧路倒退而行。
画面闪烁一下,监控彻底失去目标。
清理错路时,冷轩接过赵空城右侧最沉的器材箱,陈成则把参与搬路牌的两名工人写进记录。众人沿恢复后的路线走回一次,第三块路牌却在他们身后悄悄偏了半寸。
那声咳嗽只响了一次。赵空城没有回头,先从积水里的倒影看见一个动作与自己慢半拍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