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两分二十秒。
公交总站下方的骨角怪物冲进老城区，四处白管也开始最后一次收紧。
赵空城没有下令追杀怪物。
“先守人。”
赵空城把目标顺序说得很清楚：先让平民离开攻击范围，再切断怪物与地下巢穴之间的黑色筋络，最后杀掉它。守城不是和怪物比谁更懂城市，而是让每一刀都落在伤亡之前。
这三个字通过频道传到四条线。
医院后门，司小南带着护士将最后两只氧气瓶推入地下层。吴湘南守在封死的旧救护车旁，车厢每鼓动一次，他便用固定杆再加一道锁。
城西总闸，陈成把备用灯绑在胸前，两只手共同压住机械锁。冷轩蹲在高处，不看水面乱晃的影子，只盯住池底配重块是否移动。
城南三中，女老师带着最后一批学生穿过器材通道。手摇铃已经被血染红，铃声仍维持两短一长。
面馆街，红缨站在门外。地下仓里的人正沿后巷转往消防站，老李和街坊负责一人一盏灯，光只照脚下。
赵空城留在前指，将四条线的结果一条条报出来。
“医院氧气已到。”
“总闸水位下降两厘米。”
“学校剩二十七人。”
“面馆地下仓剩三十一人。”
倒计时一分四十八秒。
骨角怪物撞进面馆街。
红缨的枪焰没有迎头轰出去。两侧都是老房子，地下还有燃气管。她将火压成贴地的一线，先截断怪物伸向店门的触须。
老李在门内骂：“别烧招牌！”
红缨头也不回：“那你让它别碰。”
怪物额前骨角撞上废弃校车，车身横移半米，正好堵住地下仓出口。
红缨立刻改变枪势，不再攻击怪物，而是用枪杆顶住车门，配合两名巡夜队员把车推开。
她可以追怪。
但现在先要让人出去。
倒计时一分二十秒。
消防站一辆小货车先抵达学校。司机是面馆街卖早餐的中年女人，她不会使用守夜人的通讯器，只把车灯按约定闪了两短一长。
女老师看懂信号，先让低年级上车，高年级留下帮忙抬受伤的保安。
学校最后二十七名学生进入接驳车。广播室里断掉的白管突然从墙内弹出，卷向驾驶员。
女老师没有武器。
她抡起手摇铃，砸在白管上。保安和两名巡夜队员同时扑上去，用消防水带将它缠在栏杆上。
接驳车启动。
倒计时五十八秒。
医院旧救护车终于挣开第一道锁。吴湘南没有退。他将星辰刀横插进车门把手，双臂压住刀背，让车门只能打开一指。
司小南从地下层返回时，手里没有刀，只有一根输液架。
她把输液架穿过轮毂，卡住车轮。
“氧气送到了。”
“那就封死它。”
两人一起向下压。
倒计时四十秒。
医院地下层里，刚才那名护士将抄在手背上的床号逐一核对。号码没有少，呼吸机也没有断。她这才向司小南竖起拇指。
总闸池底配重块开始滑动。陈成胸前的灯被水汽蒙住，他用袖口擦了一次，继续照向固定杆。
冷轩看见白管从墙缝伸出，却没有打它。
第一枪命中配重块前方的轨道卡扣。
卡扣变形，配重块被迫停住。
倒计时二十八秒。
前指墙内再次传来爬动声。
温祈墨的耳边已经有血线渗出，仍在维持四条独立频道。他腾不出手处理墙里的东西。
赵空城抄起金属椅腿，站到通讯台前。
白脸从墙里挤出，嘴里同时响起四处求救声。
赵空城没有分辨。
真实情况都在屏幕上。
他一椅腿砸碎白脸，第二下砸断墙后的软管。
倒计时十六秒。
面馆街骨角怪物将红缨逼退到门槛。地下仓只剩最后六人，其中一名老人走不快。
老李背起老人，嘴里仍在骂。
“你年轻时吃我三碗面，现在还得让我背！”
老人趴在他背上：“我给钱了！”
“给少了！”
他们在争吵中进入后巷。
倒计时八秒。
红缨撤回门内一步，故意让出空门。骨角怪物果然低头撞来。
就在骨角越过门槛前，最后一名平民进入后巷。
红缨枪尖上挑，贴地火线猛地升起，将怪物整张脸逼向街心。
“人撤完了。”
她在频道里说。
倒计时三秒。
学校接驳车驶出校门。
医院车门重新锁死。
总闸水位停止上涨。
面馆地下仓清空。
屏幕上的四处红点没有熄灭，却全都停在了防线外。
倒计时归零。
第一轮四线守城结束后，每组都只剩不到一半的完整作战能力。冷轩特制弹耗尽，红缨枪焰连续使用导致腕部灼伤，吴湘南精神力下降到警戒线，司小南的抑制剂只剩两支。
赵空城根据每个人剩下的体力、精神力和弹药重新排队形。没有“再坚持一下”这种模糊命令：冷轩改用普通弹标记位置，红缨每次出火不超过三秒，吴湘南只负责击碎核心外层的骨甲，司小南必须留一支药给重伤员。
陈成把前指剩余电池分成四袋，亲自送到各线交接点。街坊和维修员接过其中两袋，负责把照明送到战斗边缘，不再继续深入。
所有人都很累，正因如此，第二轮更不能靠热血填空。赵空城站在地图前，把每一个“还能做多少”写清楚。真正的守城从来不只是敢不敢冲，而是力量见底时仍有人知道该留下什么。
四条线都没有崩。
医院缝尸兽被斩，总闸骨兽失去蜕变条件，学校拟声兽死亡，面馆平民全部进入消防站。第一轮冲击被挡住了。
通讯频道里没有欢呼。每个人先报人数、伤情和剩余物资。直到最后一条“学校全员撤出”传回，前指里最年轻的新兵才发现自己一直屏着呼吸。
赵空城扶着通讯台缓慢吐出一口气。
这一次，守城不是他一个人挡住了哪一刀。
是每一条线上，都有人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完。
温祈墨刚要汇报，面馆街的实体波动突然再次升高。
那头骨角怪物还活着。
而公交总站地下，又有第二道更强的波动醒了。
温祈墨把第二轮守城后每个人剩余的作战能力，与此前收集的数据放在同一张图上。几处异常能连起一段路线，中间却仍缺了一处。司小南没有为了让推理完整硬补答案，只在防线图前画下一个空圈，提醒所有人下一次看到相似痕迹时先来填这个缺口。
第一轮守城结束后，频道只用了三十秒报完剩余战力：冷轩两发特制弹，红缨精神力不足四成，医疗线还有十一名伤员。没有一条线状态完整，但四个光点仍然亮着。
第二道波动从公交总站地下升起时，前指没有人说话。地图上的四条防线仍亮着，像四根尚未松开的绳。